他没有办法,狠心甩开了她的手,本想跳下悬崖,一死了之,哪知白飞飞扯断了白绸,跟着跳下。
他们最后奇迹的保住了性命。
后来白飞飞逼着他发毒誓,她说:“除非我要你的命,你就不能死,要再有一次为别人舍去你的皮囊,无论那人是朱七七,还是熊猫,我都要他们千倍万倍的赔偿!”
那时,他看着白飞飞咬牙切齿的表情,自己是实实在在的愣了吧,心里也有一份喜欢,自己在她眼里还是重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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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飞将剑刺进了阿依花娘的身体,阿依花娘却是笑着为飞飞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小妹妹......如果我早在捡走婴儿的时候,就知道你之后二十年注定受这么多的罪,我当时......决不会.....那样狠心......你真.....可怜......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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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次混战的末尾,飞飞反而不肯下狠手了。她的不忍,却由于七七的有口无心,左公龙的又一次背叛,再加上欧阳逊到底比她多了二三十年的城府,最后反咬一口,那些名门正派被触怒了。他们这些老江湖的确按照承诺获得了好处,却无法忍受自己竟然是被一个年轻女子玩弄在股掌之内,充当杀伐的棋子。天下群豪将她困在了翠遮山,当他赶到时,她就抱膝坐在悬崖边上,望着渐落的夕阳,对着那些明晃的钢刀,她引颈待戳,那些浊眉男子却没一个敢近前的。
“我不杀他们,那是因为这不是我真正的愿望,我以为将捆绑现在的一环环解开,那么我期望的也许就会发生,我太天真了是吗,命运的环都是相扣的,一切已成定局,由不得我来改。师父骗了我,那棋局永远都不会有好结果。沈浪,其实你大可不必拿解散仁义山庄来换我的性命,去承担我的罪恶,这只会让你以后更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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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瓢泼大雨里跑了回来,半跪在宋离面前,做出一个古老的请求姿势:“飞飞要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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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沈浪的头像是被木棍重重砸到了,竟是站立不稳,攒着拳头,他的手被水晶碎片割的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他好像明白了些飞飞话里的含义,这不是真的,不,我不相信!不!!!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将吐着冰冷光芒的碎片,重新埋进土里,手上已不知扎了多少个口子。
当他想起要赶到熊猫的酒馆时,那里已经乱成一团。
宋离逃婚,白飞飞紧接着不知去向。
新郎新娘都不见了……
“师父,纤尘回来了。”他跪在翠遮寺的山门。
蒿翁望着他直裰芒鞋,佛珠拈握,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看来这是你以为正确的选择了。”
空空令他转身:“师兄你快回头,姐姐,那个姐姐找你来了!”
山门下,是一条长长的阶梯,僧侣叫它“八苦梯”。
生苦,生生死死,何时尽?痛苦源于本身,痛苦源于活着。所以人生下来的第一声就是大声的哭泣。
老苦。青春易失,少年不在,所有美丽的想念都将削隐于日渐深刻的皱纹。由明眉皓齿,倾城倾国而鸡皮鹤发,老态龙钟,使人感慨,谁又能逃出这个老的公例?
病苦。本来四大假合之身,难免有寒热失调的时候,病了,就要躺在病榻上挨受痛患,倘长年缠绵病榻,日与药物为伍,这种痛苦,岂可言喻?
死苦。生就有死,有成就有坏,法尔如是,安有例外?佛经上说,非想非非想天,寿长八万四千大劫,但报终仍当堕落,不出六道轮回。“万般带不去,唯有业随身”人之痛苦,尚有甚于此者乎?
爱别离苦。语云:“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或为谋求衣食,或因迫于形势,与相亲相爱的人生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亲如父子,近如夫妇,亦难得终身相守,又何况其他呢?独问得: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怨憎会苦。世事繁杂万端,“不是怨家不聚头”,利害冲突,两不相容,愈是互相怨憎的人,愈被安排在一起,如影随形,好像再也没有分散的时间,一切不能自主,这岂不是令人苦恼万分?
求不得苦。山谷易满,人欲难平,谁会感觉到自己一切都满足了呢?不满足,即有所求,求而不得,岂不苦恼?
五阴炽盛苦。五阴即是五蕴,五阴集聚成身,如火炽燃,前七苦皆由此而生。人所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遇到的、感受到的各种形形色色的假象,就会迷失自我,陷入痛苦。世人常常为表象所迷惑,因而深陷其中。
过了这梯,便可去了娑婆世界的尘埃,忘记红尘万丈的苦,自是另一个去处了。
“飞飞答应过自己,不再逼你做任何事,如果这是你的意愿,宋大哥,便再回头看我一眼......”飞飞在阶下,止步抬望,不再前走了。
纤尘默首,空空抓着他的手,要拉他回身,纤尘却是不动,神情黯然。
蒿翁拈须叹道:“真是痴儿!纤尘不了,入我门来,便是皓首穷经,又所修何为?”
纤尘无法,回首,两两相望。得见白飞飞身穿红袡,头绾凤冠,薄妆桃脸,满面纵横花钿,明亮的眼眸更如盈盈秋水,澄的干净极了,静好的如同一湾避世的遥远湖泊,不肯沾染凡尘,乍起波澜。她尽量显现着从未有过的甜美笑容,像是那个一去不返的春天,挣脱了时间的羁绊,近在眼前。
他不由失色,甚至是惊慌,忙闭上了眼,匆匆转过身去,声音不无颤抖:“永远可望而不可及。永远可想而不可依。永远可疏而不可密。永远可寄而不可系。女施主,好自珍重......”两行清泪再次滑了下来,终是忍不住,不管佛珠扯落了一地,不管脚步踉跄,跌倒,将近是爬进了寺里,再也不敢看她第二眼。
却不知白飞飞向背过身去的纤尘,跪了下来,重重的在阶上磕头,额上已是鲜血直流,几乎是用耳语的声音,说道:“宋大哥,你记得,飞飞在你的生命中回来过......”
宋大哥让你幸福就那么难吗?你就那么害怕我的报答?
一千年前,你是楼兰的破风将军,你说你爱雪衣女,即使死,也会永远守护她,那时我就在你的身后,你听不到我的冷笑,“凡人,你的爱能有多远呢?”而我错了,楼兰亡国之后,你和你的部族留在了戈壁,为此你故意犯下罪过,欺骗了所有的族人,“香格里拉”成为他们世世代代留在那里的理由,守护那片荒漠,守护你许诺的“永远”。
一千年,我不知道你为这份爱背负了多少痛苦,也不知道你还要背负多少痛苦。
空空忙跑过去,拉她起来,踮着脚,用袍袖为她捂着伤口,哈着气。飞飞无谓的笑着摇摇头,将凤冠摘了下来,红裳解去,还是那一身素白。
寺门吱呀呀的关上,白飞飞将凤冠和红裳为流水托着,伴着满溪的落叶,飘飘浮浮的荡到远处。
“蒿翁,宋大哥,不,纤尘就拜托你了,他终有一天会‘无尘’是吗?”
“老衲会尽力而为,但也要他心甘情愿才好,也许我只能让他终生不再下山,不让他知道你早已离开的消息。”
“多谢法师玉成,了了我的牵挂。”
空空挽着她的手,似有不舍之情。飞飞望着那双与她同样明亮的眼睛,紧紧抱着他。他这样的孩子,也要去那样的历劫吗?也要受尽那样的苦啊?抚着那灵动的眼睛,递给他一张棋谱,为他整整衣襟,温柔的说着话。“你跟我说过你生来不会哭,就永远不哭,好吗?这是师父留给我的,如果你能破的这棋谱,总能实现你的愿望,我是说任何愿望。”
飞飞将那幅仕女图留给了蒿翁,举目便瞧着这翠遮山,也像是告别一样,欠身作揖,至此永远离开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