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哪一伙的?”钩吻直接了当的问出了口。
“棋局上欧阳逊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白飞飞占了先机,却不管规则,宁愿将棋盘端掉,甘愿同败,我却只希望这棋局不死不活,永远都解不开!沈君,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尴尬,但我想,你倒戈也好,固守也好,都能帮到我,呵,我刚才绕了那么大的圈子,就是在费这个心机......”
甘愿同败?我所在意的你的幸福,飞飞,真的不重要吗
仇恨——最讨厌的东西。
面前的银质面具下,阿依花娘轻佻的眼光一直在他的脸上盘旋,好像是在戏弄。她时而把放在嘴边,做出在注意他表情的样子,时而对他微笑。沈浪怔了一下,像是劳累聚集起来的严肃神情,似闭犹张的嘴角还是化成那慵懒的笑意,将剑收回了剑鞘。
快活王已经须发怒张的站在了殿外,随同的还有色使阿音。
掌力在龙吟声中炸开,巨大的冲力震碎了整个殿堂,沈浪将熊猫在它“轰隆”塌下的那一刻,费力的背了出来,阿音也拼命的抢出了青铜钟。钩吻则是不耐烦的将驴蛋和小四一人一脚给踢了出来,自己远远的站在寺墙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在废墟里的三个人。
阿依花娘无力的半躺在一个清瘦老者的怀里,双肩像抖筛一样的颤动着。老者左手轻轻抚慰着她,而右手从她的胁下穿出,也与快活王的右掌相对。
“傻子!都是罪大恶极的人了,下地狱都少算你的,还费力做什么好事,我都替你寒碜!”老者那张脸上在坑坑洼洼的疤痕中对怀里的女子挤出了些许笑意,嘶哑而寒冷的声音却没有因为温情而显得更好听。
“闭...闭...嘴!”阿依花娘挣扎地站起来,嘴里喷出一道血箭,快活王方才那雷霆一击,她只是背对着,站在那儿,没有丝毫避让,不想反抗。若不是欧阳逊及时出现,为她抵住了大半的掌力,只怕命丧当场。
最强的人?这样的称谓,听起来是个笑话?钩吻愕然的见到她,夜色如水的长发垂挂着细细碎碎的霜花,像是瞬间忧伤尽处,花白了发,藏青的衣襟浮上一层品色的薄冰,片连,僵硬的包裹着抖动的身躯,冻青的手指压不住臂钏的闪银,其间凝结成浅浅深深的水帘挂,仿佛又是那个不肯消融的寒冬的雾里,褪尽了花之香色,消泯了春之芳华。
阿依花娘掩着自己的脸,脚步踉跄,仓惶地消失在静夜里。
二十年的赌约,竭力遮起它的脸庞,用一种令人恐慌的冒险行动,将它推后到岁月深处,来消弱它难以驯服的绝望。
我所期望地,我所许下地......
刹那间微芒的哀伤,冰冻的过往。
五色铠甲的快活城侍卫,黑白长袍的黑狱堡死士,愈集愈多,这几人却是被挡在外面了,沈浪便明白了那个古怪的老者便是黑狱堡主,他的目的达到,在阿音手里接过铜钟,才是不管他们的仇怨,他最为奇怪那遁走的女子是何方神圣,她值得我信任吗?
钩吻向那些死士仅仅打了个招呼,也退离了。他暗笑堡主你始终不肯完全信任我。
“大哥,久违了!”欧阳逊眼光贪婪地望着他,腐烂在骨子里的憎恨,沸腾起来,便如一个久困笼中的野兽,时时袭来的饥饿令他疯狂,痛苦地嗥叫着,撕咬着——这地狱的召唤,他不自禁的扇动鼻翼,吮吸着,这是仇人的血的腥味。还有什么比柴玉关的血肉更能满足他的食欲?
恨以恨开始,又以什么结束?
“阿弟。”快活王收了掌式。真到相见之时,他反而安心了,除死再无收场。
墨蓝的天,撒碎的是谁的心情,泻下几穗青澄澄的光,冷冷清清的降临。
沉寂中,唯有小溪蜿蜒如带,静静的流向山谷,九曲九弯,冲刷着岸边光洁的鹅卵石。
白飞飞沾湿了方帕,小心的擦拭着小和尚脸上的划痕。两人刚从悬崖里出来,头上,身上,都满是尘灰。这时才借着溪光,看的分明,你指着我,我指着你,忍不住笑出声来,一大一小毫无芥蒂。
“小法师是何名号?”白飞飞留意到他的头上并没有戒疤。
“小僧法号空空。”小和尚习惯性的双手合什,却发现僧衣空荡荡的,仅剩了半个袖子,觉得好笑,不由牵动了脸上的伤痕,绽出了大片的血,又让他疼的呲牙咧嘴。
白飞飞以手为扣,敲了敲他脑门,又敲了敲他心口。“嗯,是这里空空,还是这里空空?”
这是禅家的破题,白飞飞是有心揶揄他,但又隐隐觉得不妥,连忙住口,不再逗他了。
“我想是这里空空。”小和尚不好意思的拍拍肚皮,果真,发出几声“空空”的响声,他饿了。
空空领着她沿着溪流,向西南走,直至过了山林,到水涧深处,则见得一间茅屋邻水而建,用朱藤爬着,前后乱生些花草,蔷薇花旁长着紫苏,木芙蓉下结着雪球花,正中的一簇牡丹,肥大艳丽,周围种着牛蒡,开着蓝花的鸭跖草,间杂其中,迎风摆动。
茅屋的门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极乐世界”,应是空空的手笔吧。
涧里的水喇花喇价地流,顺着山势坠落,玎玲珰琅价响,煞是好听。
两人在近溪地林里捡了些枯枝,燃起一堆篝火,升腾出团团的烟,跳动的火光给这冷清的夜,这冷漠的女子都增了几分暖意。
“青黄不接的时节,会下来甜薯?”篝火上叉起了木枝,甜薯的香味在阵阵吹风中扑鼻而来。白飞飞采来的蘑菇洗净了,在茅屋里寻了些盐巴,细撒上去。她又不知在花草中找寻了到什么,绞出鲜红的汁来,涂抹上面。草蘑的鲜味中多了花的蜜香,更加诱人了。
空空的师父出游未归,白飞飞不放心他,便顺了他的意,待天明再走。
“师父说,这山是怪山,有了自己的性子,自使草木不败,它心可是很好的,空空和师父的吃食全是它给的,却不用我们谢它。”
白飞飞一笑置之,并不相信,草木枯荣,有及天理阴阳,自为因果变化。这山必有常人想不到的妙处,不能是神鬼驱使。她看惯了悲凉,再不肯相信神迹了。
空空猛然想起忘作了晚课,心里惭愧,慌忙诵起经来。
释迦牟尼曾为王子,相较儒家学者的严谨守实,道家隐者的艰深隐晦,佛语中则是无尽的浩大繁华,吟哦的梵语在风中一飘一荡,念经本身就是对永恒的模仿,以此慰藉孤独的生命,但只要是这种声音,它想承担人类的苦难,无论是出自哪位圣人之口,这声音必定因天真而微弱,因苍凉而虚无。
白飞飞捧着金莲,久久不能自持,一贯的理性压不住莫名的激动,渐渐在脑海里蜕化成一片空白,恍惚中,竟完全想不起在日落之时,她的欣然,所为何来,仅仅在心中只剩了半句:“若是能有那样的花,落日的光华......”如同魔咒一样,说不出,也咽不下,冰雪媛给她的诗,金莲,翠遮山,手中的木枝拨弄着时明时暗的火灰,“啪”的一声从中折断,她如何也参详不透。
“那是佛的金莲吗?”空空歪着头,他可不觉得这隐泛层层金色的花有多好看,这花好像根本不该存在世间的。
“我想不是,它是故乡的消息。”白飞飞自己的话语都带有疑问的语气。
“波罗蜜多?”
“不知道,也许......嗯,到彼岸去。”
我?白飞飞仰望着满天星空,哪里是我的彼岸?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那里有一片迷离的暮色,
不曾被忧伤渲染。
那里有一阵扬起的风,
一声未听清的雪开。
一双清澈之极的眼眸,
一份同样的等待 ,
等我归来……
天山客或者说白飞飞心说道:”我还是有奢望的,太想实现那个不能实现的梦冀。”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