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雨后的潮气跟凉风夹杂在一起,不知是因为子时的缘故,还是正值道士做法,王府一家四口连同府上十来个家仆完全感受不到秋高气爽的惬意,齐刷刷的围立在宅院中,一个个屏息凝神,风吹动一片叶子发出的声响都能让他们打个冷颤。
庭院中央,一个梳着道姑头穿着黄马褂的道士围着蜡烛台,一手舞剑,另一手两指间夹着一张用血写完的符咒,双眉紧皱,嘴里含糊不清的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语:“前有黄神,后有越章。神师杀伐,不避豪强,先杀恶鬼,后斩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当急急如律令。”话语刚落,突然狂风大作,吹灭了烛台上一半的蜡烛。
王夫人吓得惊叫,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保住王员外的腿带着哭腔:“爹,我害怕。。。”,说着立马躲到老爷身后,王员外紧张的小声问道;“大师,这。。。。。。”
“莫慌,阿列,把蜡烛重新点上。”道士强作镇定,向一旁打着哆嗦的小道士吩咐道。
小道士大概是被吓着了,“嗯啊”答应着,只是半天不动弹。
“愣着干什么?快!”道士厉声催促道。
“额,哦!是,师父!”小道士握着一炷香的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
就在香火快要触碰烛芯时,烛台上的所有烛光瞬间变成了绿色,狂风越吹那幽绿色的火苗反而越烧越大,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好,恶鬼寻仇,大家快进屋!快!”道士急呼道。
顿时所有人慌乱成一团,狂风大的让人根本睁不开眼,挪不动脚步,就在此刻,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阴森的长长的叹息,分辨不出是男是女,这一声叹息淹没了整个庭院,数秒钟后,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后,风骤停,烛火变回了黄色,一切回归到了九月的秋夜应有的宁静。
次日,人来人往的街巷口,一张小木桌,旁边立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算命,不准不要钱。
“夫人,我见你天庭饱满,地阔方圆,耳有垂珠,此乃大富大贵之相啊!”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妙龄女子嘴里念念有词,一副装模作样的神态,对面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看打扮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那妇人瞅她两眼,一脸嫌弃道:“我说小姑娘,你可别糊弄我,我看这算命先生走哪儿都是这么几句话,切,要我说啊,八成又是骗银两!”说罢站起来欲离开。
见这贵妇要走,女子急忙叫住她,嘴里放炮似的念出一大串台词中间根本不带换气儿的:“夫人且慢,夫人乃凹平镇茶商郭氏之妻,有一子年方二十三,夫人并非出身豪门只因被老爷无意间相中带回,本为侧室,但大夫人身患隐疾要不了孩子,夫人母凭子贵,如今这府里的第一夫人当属夫人您才是。”女子满脸自信。
“啊你这。。。”
“现如今夫人衣食无忧,那么此番前来算的应不是自己的命。” 女子根本不给贵妇插嘴的机会。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令郎寒窗十年赶考却屡屡落榜,不过请夫人放心,令郎命里有桃花,近日便会被官家小姐相中,仕途畅通无阻,后半生依然尽享荣华富贵。”说完,女子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
贵妇显然已经心服口服,心想这不知哪来的小丫头,竟然有此等知天命看平生的本事,素未谋面却句句真言,连她的心事都一语道破,想必真是神仙转世?“哦哦哦,呵呵呵。。。这。。。姑娘真是神机妙算。。。神机妙算。。。。。。那我那孩儿,需要做什么吗?还是。。。”
“哦,什么都不用做,没事多用黄瓜敷敷脸就行!”
“什。。。什么?什么黄瓜”妇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实在未曾听说黄瓜除了用来吃还能做别的用途。
“额。。哦~~~~咳咳,我是说,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在家等着人姑娘主动找上门就行!”女子本来是想说,让这公子啥也不用干好好保养这张小白脸就行,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够严肃,但也不能怪她,毕竟她一眼看穿了这富家子弟根本无心向学除了纨绔还是纨绔,拈花惹草的本事总能让他祸害上一两个官宦小姐,但也不好对妇人直言,便委婉的说了一番。至于黄瓜敷脸,呵呵,是她自己发明的护肤秘方,没事切几片黄瓜敷在脸上,第二天脸又白又滑,能好看不少呢。
“哦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呵呵呵,看来我儿就是富贵命,哈哈哈哈”妇人闻言松了口气,还乐呵了起来,“谢谢这位姑娘了,这是十两银子,请收下”
“哎,谢谢夫人,夫人慢走啊!”女子接过银两熟练的往腰间小囊里一塞,转过头朝旁边一个梳着道姑头的老头说道:“老头,喂。。。你。。。你怎么又在偷偷睡觉啊!。。。老头!喂!。。。。。哎,有鬼啊~~~抓鬼啦~~~~”女子喊他半天不见醒,只好使出必杀,每每喊捉鬼,这老头必清醒。
老头本枕着行囊睡的挺熟,被女子扔过去的一锭银子和那句“抓鬼”彻底弄醒了,“啊什么??鬼???哪儿呢哪儿呢???”待缓过神来,才知道又被小姑娘骗了:“哎哟我说心晴啊,你能不能别老一惊一乍的,我这刚刚差点就吃上烤鸡了!”
老头咽了咽口水,见女子不理他,好像真生气了,忙笑道:“呵呵呵,我们家心晴就是厉害,今天收获不小啊,哈哈哈来来来,咱爷俩去吃好吃的去!”
“老头~~,你还能不能有点正经啊,自从咱们来了凹平镇,你就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养的猪都没你胖!”女子说罢起身收拾算卦的行头。
老头忙解释道:“哎呀心晴啊,这也不能怪我啊,这这这,这凹平镇一点鬼影子都没有,我上哪儿抓鬼去啊?我我我,我又不像你,天生就有读心术,能看穿人的心思,还能没事儿算个命赚点银两,这一天天的看把我给闷的,哎要不咱们走吧,换个地儿。。。。。。”
话还没说完,附近传来一阵骚动:“哎,大家听说了吗,昨天晚上,王府闹鬼了,今天早上听府里一个烧柴丫头说的。。。。。。”说这话的正是隔壁客栈的店小二。
不等他说完,老头赶紧挤过去追问:“谁?谁家闹鬼?哪儿呢?”当了几十年驱魔师,这天底下怕是只有鬼这个字能强烈吸引他的注意力了。
“就王府,听府里的丫头说,昨天夜里请道士做法,做着做着就刮大风了,还有鬼叫呢,后来大家都昏过去了,早上醒来发现所有人都横七竖八的躺在院子中央的地上。”
“死人了吗?”女子跟过去问道。
“哦,那倒没有听说,只是府里的夫人老爷都被吓得病在床上起不来。”
女子看了一眼老头,微微一笑,“刚说要走就来活儿了!”
“嘿嘿,咱爷俩先去搓一顿,今天晚上,王府一夜游!”说罢轻功一闪瞬间没了影。
“哎~~喂~~~老头你等等我!”女子话音刚落也纵身一跃,消失在人群中。
此时,客栈内,一位30岁模样的年轻男子抿了一口茶,一言不发,却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看了个遍,男子胸前一块清澈的玉佩隐隐发着白光。
这男子虽坐着,依然能看出他身材高大挺拔,长相相当俊秀,肤色洁白,甚至可以用苍白来形容,一身黑衣,右手腕缠着灰色绷带,面无表情,气场强大,让人不敢靠近。男子下意识的摸了摸脖间的玉佩,轻声自言自语道:“呵,是你。”
傍晚,来福客栈。
女子和老头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聊,全然没有即将去捉鬼的紧张感,也对,抓鬼都抓了二十来年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大部分都是些小鬼,有的因为非自然死亡无法进入轮回,有的则是自己在生前还有执念未完成不愿投胎,在人间徘徊时间久了阴气越来越大,每到晚上就出来作祟,虽然地府阴差也会帮忙抓回去一些,但总有那么些漏网之鱼。况且,哼,这年头的阴差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尽职尽责了,只要小鬼不要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常有的事。
“来来来,鸡腿给你,多吃点长身体。”老头笑着撕下一只鸡腿放进女子碗里。
“哎我都二十了,还长哪门子身体啊!你自己吃吧,多吃点儿!”明明是互相关心,这话从心晴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是在教训人。
老头心知肚明,笑着说:“那咱们一人一只,赶紧趁热分了!”说罢,举起一块儿肉啃了起来。啃了两口,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感叹道:“二十年,呵呵呵呵呵”
“什么二十年啊?”女子边啃鸡腿边漫不经心的答应着。
“心晴啊,我在如兰寺把你抱回来,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可想想竟然已经二十年了!哎,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年,我也是江湖上风流倜傥、鼎鼎有名的‘不知道长’,如今。。。”
“唉唉唉,打住打住!打——住——”不等老头说完,心晴立马打断,“鼎鼎有名我没意见,但风流倜傥这种词没事儿就别往自己身上揽了行吗,我听了瘆得慌。”
“啧,你干爹我怎么就不风流倜傥了,哎我告诉你啊,我那时候可是。。。”老头不服气道。
“哎呀行啦吃你的鸡腿儿吧!”心晴大概是真的听不下去了,立马举起鸡腿堵住了老头的口。
其实说起来,老头年轻时也确实是号人物,江湖人称‘不知道长’,不仅在江湖上有名,在幽冥界也是风声鹤唳,很多小鬼都怕他,地府的阴差见了他也是要鞠躬的。
二十年前的一个晚上,大雨瓢泼,不知道长在如兰寺避雨时见到一个小娃娃。话说这如兰寺估计也只有不知道长有胆进去避雨,据说这是当地有名的鬼宅,平时没人敢去,去了的也无一归还。这寺庙阴气本来就重,加上雷雨交加,衬的寺里愈发阴森恐怖,忽闻一声女鬼咆哮,道长正要出手,见那鬼伏地好像要吃地上的什么东西,突然一道蓝光闪过,只见那女鬼痛苦的哀嚎了一声便消失不见了。道长赶忙上前,不想竟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雷雨声震耳欲聋,奇怪的是这婴儿竟然不哭不闹,只是发出弱弱的“咿呀”声盯着道长。不知道长通晓十分多的幽冥传说和邪术,他见势若有所思,喃喃道:“这难道是。。。。。。呵,没事了,以后跟着干爹混,带你降妖除魔,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