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段凌怀不由得仔细打量了眼前的秦颂，他知道这孩子今年不过十三四，容貌生得清雅俊秀，谈吐也是彬彬有礼，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说出来的话无异于是给段凌怀吃了一颗定心丸。
“先谢过了，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得进去。”段凌怀拱手回礼，随后苦笑道。
秦颂看着他的样子，竟察觉出几分好笑，点了点头，便飞快得朝着秦悠的方向跑远了。
回到汝阳候府，秦悠与秦颂带着明心直接去了崇善堂。不料，竟遇上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吴氏。
吴氏心急如焚，见到女儿的贴身婢女明心，便直接扑了过去，“明心，卿儿怎么样了？我的卿儿怎么样了？”
由于事先没有考虑到这一突然情况的发生，秦悠跟秦颂都没有反应过来，明心却已经把秦卿的遭遇一股脑儿得告诉给了吴氏。
吴氏哪里能接受得了女儿已死的事实，两眼一黑，径直晕死了过去。
一时间，崇善堂里忙活了起来，等到将吴氏安顿好，秦悠与秦颂方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给了太夫人。
太夫人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惋惜得直叹气，“那丫头为何非要想着嫁到高门里去？若非如此，也不会遇人不淑，遭此劫难了……”
“是啊，我现在也才发现，有些勋贵是不能光看表面的。”秦悠说完，低垂着眼睛，牙齿却狠狠得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秦颂知道秦悠一直在介怀何事，于是开口道，“姐姐，这件事要怪就得怪四姐姐的夫家，也就是镇国公府的二房，若是因此迁怒于人，就不对了。”
秦悠一听，就知道秦颂所说的迁怒于人是意有所指，于是狠狠朝他瞪了瞪眼睛，“大人说话你少插嘴！”
“姐姐，你冷静点，我只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我看那位段家大哥并不是坏人，相反的，若不是他出手相助，咱们今天势必是要吃亏的。”秦颂解释道。
这话说得倒是不假，秦悠闻言，瘪了瘪嘴，并没有反驳。
“颂儿，你说得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太夫人连忙问道。
此时，听说秦悠从镇国公府回到了汝阳候府，秦生便马不停蹄得赶了回来，正好听完了秦颂叙述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尽管秦生与秦卿两兄妹平日里不见得有多么亲，但是毕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此时除了吴氏以及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知道的秦然，恐怕只有秦生的内心是最难受的。
太夫人眼见着秦生脸色都变得十分不好，于是赶紧将他拉到自己跟前安慰了一番。
秦悠与秦颂此时又何尝好过？不过是家人之间相互宽慰罢了。
离开汝阳候府的时候，秦悠始终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大伯母吴氏，两姐弟各怀心事得往云香药庐走去。
“姐姐，那位段大哥是不是倾慕于你？”秦颂忽然开口，且脱口而出的话吓了秦悠一跳。
“我说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净操些没用的心呢？这不是你该管的！”秦悠说完，愤愤得加快了脚步。
“哎，姐姐，你别走那么快，我说中了吧？那位段大哥一看就对你不一般。”秦颂追了几步喊道。
“你又知道了？你才见过他几面啊，我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是个坏蛋，还是个大坏蛋呢，你要是以后见到他一定躲着走，听到没有？”秦悠停住脚步，对秦颂耳提面命道。
“姐姐，如果今天换作我是段大哥，我也会作出跟他一样的决定。”秦颂突然无比认真得说道，“所以……姐姐会不会也同样生我的气？”
秦悠闻言，愣了愣，“秦颂，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遇到相同的事呢？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秦颂摇了摇头，“姐姐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如日中天的镇国公府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般安逸，前些时候我就听说，宫里的萧贵妃纠结了一众朝廷官员，到处搜集与镇国公府相关的事情做文章，似乎想要扳倒镇国公府。”
“萧贵妃？”秦悠转了转眼珠，拼命在脑海里搜索关于这个萧贵妃的相关情况，却一无所获。
“被萧贵妃聚集在一起的这些朝臣们，只要抓到镇国公府稍有点错处，便表到陛下处，久而久之，就算事情都不算大，就算陛下偏心于段将军，也会心生疑窦。只要陛下开始怀疑段将军，那段将军势必处处被掣肘，早晚会被取代。”秦颂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秦悠突然想起来，这小子好像句句话都在帮腔段凌怀。
“姐姐你真的连这都没想明白？还是俗话说的当局者迷？秦卿姐姐虽然是在二房受虐而死，但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害人性命的就是镇国公府，这件事攸关性命，可大可小。段大哥可能也是不想被有心人抓到了把柄吧。”
“可是……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总要给我们一个交待啊！”秦悠分辩道。
“怕是这件事也不能由他来做决定吧。”秦颂说完这句话，神情颇为落寞起来。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从哪里知道什么萧贵妃还有朝堂上那些事的？”秦悠突然想起来这一茬，于是逼问道。
“我们读书人自然有读书人获取消息的途径，难不成姐姐是觉得我整天待在山上＇之乎者也＇？”一边说着，秦颂刻意露出对秦悠嗤之以鼻的态度来。
“说你你还来劲了！”秦悠直接佯装出一副要打人的样子追了过去。就这样，姐弟俩你追我赶了一阵，终于到了云香药庐。因为有了这段小插曲，秦悠的心情稍微开阔了些。
之后的几天里，秦悠一直蔫头耷脑的没有什么精神，既不坐诊，也没有出门。秦卿去世对她的震撼实在太大，更何况对方还是在她面前断的气。秦悠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死的如此凄惨。
“姐姐，娘要我过来给你送晚饭。”秦颂敲了敲门，开口说道。
“进来吧。”秦悠下床将房门打开，把秦颂迎了进来。
“外祖母给你蒸了鸡蛋糕，还有两个小菜跟一碗粥，姐姐快趁热吃吧！”秦颂一边说着，一边将托盘放到了桌上。
“嗯。”秦悠看着桌上的饭菜，点了点头，“对了，候府那边今儿个怎么样？大伯母……她可还好？”
秦颂闻言，摇了摇头，“听爹爹说，大伯母这几日一直躺着，滴水未进，每天睁开眼就开始胡言乱语，说要给卿儿姐姐报仇什么的。”
秦悠微微颔首，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秦卿已经不在了。”
“嗯，我也是，不过姐姐也该早点打起精神来啊，明儿个我就要回耄耋山了，姐姐难道不来送我么？”秦颂提醒道。
“时间过得好快啊，这次回来，姐姐也没带你好好玩玩转转，等下次一并补上。”秦悠说着，拍了拍他的肩。
“姐姐的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不许赖账！”这个时候，秦颂方才露出小孩子一般的灿烂笑容，秦悠都有点忘了，秦颂的确是个小孩子啊。
……
次日一早，全家出动，将秦颂送出了城后，除了秦泽，其他人都折返了回来。
刚刚回到朱雀大街上，就见小丫头酸酸已经等在了云香药庐的门口。
见秦悠他们回来了，酸酸急忙迎了上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今日一早，便有官差前来汝阳候府，报称秦卿已死，望汝阳候府上下节哀顺变。而从官差口中得知，秦卿是死于疾病，并非因人为因素死去。
与官差一同前来的还有镇国公府的一位管事，管事为了表示公府的歉意，特意带去了好多礼物。
秦悠闻言，气愤之余，突然想到了秦颂之前开导自己的话，可是心里还是不太好受。她等到秦泽回来后，父女两人便一同回到了汝阳候府。
崇善堂内，太夫人正在与镇国公府派来的管事说话。见秦泽与秦悠前来，十分客气得打了招呼，因为知道秦悠是段凌齐的大夫，与其关系颇好，特意美言了几句。
眼下，秦悠自然是没有那个接受赞美的心情，于是也只是简单得回以对方一个礼貌的笑容。
送走管事后，秦泽与秦悠又宽慰了太夫人一阵，直到亲眼看到她用完午膳睡下，方才离开。
夜里，秦悠睡得并不踏实，梦境一个接着一个得出，但多是围绕着秦卿展开的。犹记得有一年冬天，那时的他们还小，秦悠因为与哥哥秦生关系好，无意中惹得秦卿生气落泪，那也是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秦卿发脾气的场景。
“明明我们才是亲兄妹，为何你总是护着外人？”睡梦里的秦卿回到了五六岁时的模样，稚气的脸上愤愤不平，还挂着两行泪痕。
秦悠起床的时候，才发现枕头上靠近眼睛的地方濡湿了一大片。
秦卿悼宴这天，天气十分晴朗，天空竟然看不到一丝云彩。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