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我爸让我去死 > 第1章 冯眠
    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头昏昏沉沉的,还一阵一阵地疼。

    冯眠伸手摸手机,触手却是冷硬的水泥地;而双手,则是被捆在一起的!她愣了一下,再一尝试,才发现不止双手,连双脚也被捆着!

    ……杀人灭口?

    这是闯进冯眠脑袋里的第一个念头。对于冯耀阳,她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但即便如此,她也绝没想到:冯耀阳——她的亲生父亲,会亲手把她——一个十五岁的未成年少女,献祭给那种秃顶又猥琐的中年肉耗子!

    一想到那肉耗子看她的眼神,冯眠就恶心。那双老鼠一样的三角眼,泛着绿光,好像能透过她的衣服,肆意打量她的身体……

    她真想杀了他!

    她是说真的,用匕首刺进对方的胸膛也好,下毒令他七窍流血也好,或者干脆让他被卷到车轮里,拦腰碾断……,她什么凶残的事都做得出来!

    冯眠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好人在她的处境里活不下来。

    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五岁之前,她跟妈妈过。妈妈死后,外婆收养了她,带到邻村的舅舅家一起生活。舅舅舅妈为人苛刻,对她这个拖油瓶向来没有好脸色。而外婆……外婆情绪一直不稳定,好的时候,对她这个唯一的外孙女也会笑脸相向。但更多时候,则是反复念叨冯耀阳为了生儿子,一次次逼冯眠妈妈打胎,打到最后怀冯眠的时候,医生说,如果这次再打掉,她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再生了……

    这些话,冯眠听外婆说了不止一次。外婆说,因为生她,她妈大出血,差点死在产床上。后来虽然侥幸活了下来,身体却彻底垮了,再也不能生育。而那个丧尽天良的冯耀阳,那个畜生,外婆说,从此却对她们娘俩不闻不问,害得妈妈身体越来越差,终于在她五岁那年撒手西去了!

    每回说到冯耀阳,外婆就非常激动,还会发疯,然后打她……

    冯眠受了很多折磨,但她不恨冯耀阳。

    她不恨他,并不是因为血缘或者圣母,单纯是,她不认识他。那时候,冯耀阳这三个字,对她毫无意义。冯眠想,如果他没来招惹她,那她对他的印象,就算到死的那一刻,也只会是,让外婆发疯、舅舅舅妈咒骂的一个符号而已。

    可他偏要招惹她。

    她原以为,他认她,是因为她“十五岁高考状元”的名号。冯耀阳纵横商场多年,好不容易混成D市首富,地面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可偏偏,身边一个孩子也没有。因为没有“能继承他衣钵的儿子”,所以,她这个“天才女儿”才会被冯耀阳拎来充门面不是吗?

    ——虚荣,但毕竟是人之常情,她没意见。

    可怎么能,把她推给那样的人!

    那个人,长着老鼠一样的三角眼,打从冯眠落座,就一直盯着她。不管冯耀阳怎么溜须拍马,不管冯眠怎样如坐针毡,那个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像盯住一块即将到嘴的肉。她想逃走,却不知道吃了什么双腿绵软脑袋昏昏沉沉,而冯耀阳……

    她笃定,打从一开始,冯耀阳就想好了她的用途。也是,她可是“十五岁的高考状元”!作为D市首富,他冯耀阳肯把这样的女儿拿出来献祭,足见其诚心!那么,吃他祭品的那位——那口味奇特到会看中她这样一个营养不良、秃芦苇一样的乡下小姑娘的“神”,他的身份,一定高高在上到不可说。自然,不管成没成,她这样的祭品,都不可能再留着了。

    所以,这不是灭口;而是,自冯耀阳认她的那刻起,她就已经被踩进泥里!草芥而已,还用得着灭口?

    “呵——”

    冯眠冷笑出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尖,撞上四壁又折返回来,虽然音量不大,但清晰得瘆人——很明显的空旷感。这空旷感令她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凝目打量。

    房间的密封效果很好,视野里一片漆黑,甚至都没有明暗过渡。她判断,遮挡光线的,应是大面积的同质墙体,门窗都不多。不然,就算是郊区的夜晚,也不至于真的黑到伸手不见五指。更可怕的是,就算她再怎么屏气凝神,也还是听不到一点声音,人声、车声、蝉声、风雨声,什么都没有。

    这是……要她自生自灭?

    只是杀个人而已,这么拖泥带水,真不像他冯耀阳的风格。

    冯眠咬牙,挣扎着起身。她不习惯等死,或者等别人替她解决问题。她知道世上有那种被照顾得很好的少爷小姐,但她不是。所以哪怕是死,她也要掌握主动权,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死!“要干净,就得带上你一起!是吧,爸——爸?”

    黑暗中并没有人回答她。

    冯眠不急不躁,并脚跳着前行。但刚跳了两步,脚踝处就刀切似的疼,忍无可忍,逼得她只能重新坐下,伸手摸上去。顺着凸起的踝骨,摸到一圈捆缚自己的细塑料,内侧有一粒一粒的楔形凸出——应该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塑料扎带。因为这些凸出,越挣扎,反而会捆缚得越紧。而她裸露的脚踝皮肤,已经被扎带割出了圆形切口,每每擦到,就钻心般地疼!

    既然不能挣扎,她只好抬起双脚,往嘴边凑,想用牙咬断扎带。但这并不容易。因为,如果并拢双腿,弯曲的膝盖挡在前面,牙齿根本无法近前;而如果强行分开膝盖凑过去,脚踝处的伤又会被扎带再割一次!

    黑暗中,疼痛和挫败格外清晰。但比起她挨过的,连零头都算不上。

    七岁时,她曾被表哥一脚踢进地窖,窖底特别黑,几只老鼠爬来爬去,还吱吱地叫。等她适应了窖底的黑暗,开始能看到一点儿的时候,才发现那几只老鼠一直盯着她,脑袋尖尖的,眼睛贼亮。它们死死盯着她的样子,那种饥饿感,令她永生“难忘”——她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中年“肉耗子”!

    那次,直到第二天中午她才被人从地窖里拎出来。迎接她的,是舅舅的一顿拳脚,外加舅妈的辱骂,说她“小小年纪就心机这么重,陷害表哥”。

    她意识到舅妈给她指了条明路。于是,从那天起,表哥就开始尿裤子——他是被学校的混混们打到尿裤子的。而且,一尿就是八年。因为这,一直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

    表哥也好,舅舅舅妈也好,冯眠知道,他们全都想让她死。她死了,他们才能如意。但他们不敢杀人,又没有脑子,想不出杀死她而不用被法律追责的法子,所以只能任她活到十五岁,当上高考状元,光明正大地离开……

    然后一头扎进冯耀阳的陷阱里!

    冯眠收敛心神,再次伸手向脚踝上的扎带摸去。

    扎带上的凸出像锁一样,将前者牢牢地扣住,硬扯是拽不开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凸出自己出来!冯眠用力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然后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上——她要把指甲伸进扎带环眼里,压着那粒凸出,让扎带环退出来——这是唯一能解开扎带的方法。她知道很难,但没关系,她人生里的哪件事不难?这世上可怕的从来不是难,而是不做。

    “啪!”

    随着一声悦耳的弹响,扎带松了一节!冯眠跟着松了一口气,满意地抿抿嘴,随即收敛笑容,继续下一节。

    ……最终,在她不断的尝试下,脚踝上的扎带终于被解开。

    双脚分开之后,冯眠简单检查了下脚踝的伤,就开始摸索着熟悉环境。

    首先,她找到墙,沿墙走了一圈,量出房间是规则的长方形,长70步,宽40步。一般成人的步长是50厘米,但她个子矮一些,算40厘米的话,也有四百多平。这么大的单一空间,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厂房或者仓库,但是,考虑到整个房间只有一扇门(开在一条长边正中,锁得死死的),还是仅90公分宽的那种,所以不大可能是货物搬进搬出的厂房或仓库。但如果说是别墅的话,她又没摸到窗户……

    别墅的地下室!

    ……唐宫?

    寂静中突然响起嗡嗡的电流声,冯眠站起来,警惕地挪到门后。随着“啪”的一声,眼前陡然大亮!灯光刺目,但冯眠抬起的手却停在半路,因为,她着实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在她对面的墙壁上,贴着一个女孩儿的巨幅照片,足有三米多高,顶天立地!照片上,女孩儿正咧嘴对着镜头笑,她的眼睛弯了起来,漆黑的瞳仁很亮,是十来岁的孩童特有的、没有被世界欺负过的那种清亮,带着好奇和雀跃,毫无戒心地向这世界敞开她的怀抱,也伸出她的触角,探索并接纳一切新鲜未知的事物!

    那会是……什么感觉?

    冯眠被女孩那双毫无戒心的眼睛击中,失神地想。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