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情报局正式工作后,伊蒂丝便很少在城堡前院里出现。情报局的基地和训练场都在凯尔帕拉维尔的东南角,可以自城墙后的小门出入,和住在前殿的皇族外宾不打招呼。
所以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露西了。她是她所见过的最有活力、最乐观的女孩,似乎永远不会疲倦,也永远冒不完有趣的新点子,和她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显得稍纵即逝。
十一月底的秋天,已经有了几分冬天的寒意,伊蒂丝就是在这个时候,决定偷偷溜去凯尔帕拉维尔前殿找她。
近来诡异的气候变幻莫测,她刚刚拉起斗篷行至中庭花园,零星的秋雨便急匆匆地从天而降。
她没有带伞,但也不愿再折回情报局去拿,只好一路小跑着进入室内宫殿,计划着穿过侧廊前往英勇女王的寝宫。
“没关系,我们可以共用一把伞……”她听见城堡前殿的花园里隐约传来一位陌生女人的声音。
循声稍微走近些,伊蒂丝看见同她在雨中漫步的人正是身着皇室华服的公正王。
“不必了,公主您照顾好自己,我可以淋雨。”公正王小声推脱道。
“就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可以进殿去——哪有让国王淋雨的道理!”说话的女人雪肤花貌,长发漆黑,身姿轻盈,看言行举止亦是皇族出身。
伊蒂丝就这样掩着斗篷在远处廊下看着,两人最终共撑一伞,向着平时负责举办茶话会的南殿去了。
他们看起来真般配……伊蒂丝不知怎地就冒出这样的想法。
我确实没有那个公主优雅好看……她在心里默默说,不过我可以陪埃德蒙练剑术和骑马,还有出任务。
不对,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拍拍自己魔怔的脑袋,想把刚才那些奇怪而可笑的想法从脑海里彻底清除出去。
我是来给纳尼亚卖命的。要是想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当海盗逍遥快活,就得在纳尼亚努力打工,还清罪恶;她告诉自己。什么国王,什么公主,都是对自己呼来喝去的麻烦鬼——包括那个该死的公正王,他也没什么两样。
泼我凉水骂我傻帽的人根本配不上刚刚那个绝世美人……想到这里,她气鼓鼓地拉起兜帽继续去找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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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雪伦公主对埃德蒙青睐有加?”露西的寝宫中,两个女孩聊起她们最为关心的八卦。
“看起来是这样的……”露西神秘地说,“她已经连续邀请埃德蒙共进晚餐一个星期了,虽然我那不解风情的倒霉哥哥总共推脱过四五次。”
“我倒觉得彼得的年龄似乎与她更为相配。”伊蒂丝分析道。
“大家都这么认为,”露西说,“不过雪伦有她自己的想法——也许她就是喜欢脸臭脾气拽的叛逆弟弟。”
“那她的口味还真独特啊……”伊蒂丝忍着笑意吐槽。
“其实埃德蒙在外人面前没有那么糟糕!”想了一会儿,她实话实说道,“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挺正经挺靠谱的。”
“不过接下来情况就急转直下了——”露西适时地接上她的话头。
“没错。”伊蒂丝恨不得把近期被压榨的苦水全都倒出来,“他随意安排我们的值班表,还动不动就拿工资威胁我们,逼我们去训练!”
“这就是他的本性,”露西颇有共鸣地点着头,“欺负弱小,妄自尊大,口无遮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简直把女孩的亲密卧谈开成了公正王批/斗大会。伊蒂丝的倾诉欲得到了满足,又开始在意起有关雪伦的事情来。
“虽然这个问题以我的身份可能不应该问……雪伦公主人到底怎么样,你愿意有这样一个未来皇嫂吗?”
“噢……还是别吧。”英勇女王微微摇了摇头,“她看起来没什么大缺点,知礼仪有谈吐,就是政治嗅觉稍微差了点。不过我总觉得,她对每个人都很有距离感,即使对她很喜欢的埃德蒙也不例外。”
伊蒂丝觉得这一点可以理解:“也许她性格本来就是这样。再加上不久前那么大的变动,对人抱有防备之心很正常。”
“也许吧……”露西思考了一会儿,又说:“但我还是觉得她戴着副面具。如果她像你说的,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就更不应该那么喜欢埃德蒙了。彼得比他稳重太多,待人接物也更温柔,看起来更像位慷慨大度的正人君子。”
“你是说公正王卑鄙小人咯?”伊蒂丝看着少女坏笑。
“哈哈哈哈这评价可是你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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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快要来了。它是纳尼亚王国每年最为盛大的庆典之一,也是温柔女王苏珊每年最为头疼和忙碌的时候。
所有有关城堡庆典的事务,从邀请外宾的请柬、晚宴菜式的确定,到舞会曲目和乐队的筹备、大厅装饰品的式样,林林总总或大或小的东西都需要女王亲自一一敲定,以保证一切滴水不漏地完美地进行。
城堡总管图姆纳斯先生推门而入,带给女王一份写满备选菜品方案的足足有一米长的清单:“这里总共是五套方案,您需要从中选出两套,其中一个作为晚宴首选,另一个是应急备用……”
羊怪认真而仓促地说着,显然他也有很多麻烦事要忙。
“谢谢您,图姆纳斯先生,我会尽快选好的。”苏珊接过折成厚厚一叠的清单,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当她展开另一卷女王出席宴会所需的服装及配饰图纸时,埃德蒙火急火燎地从门外跑进来。
“救救我吧,苏珊!”他流露出夸张而悲痛的表情,“那个‘雪人公主’今天下午又要来找我了,说要我带她去西部灯柱野林逛一逛——那里有什么好逛的?全是松树和泥巴!”
“我手里还有一堆待批的文件,还有大把军队和法庭上的事要处理……这个女人怎么如此阴魂不散!”
“‘雪人公主’?”苏珊被这个贴切无比的外号逗乐了,“小声一点,房门都还没闭好。”她提醒道。
埃德蒙眼疾手快地带上门,继续鬼哭狼嚎:“露西也不愿意帮我——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雪人’,加上最近也在忙庆典的事。我只有你了,mum!”
“很明显她是冲你来的,”温柔女王偏着头看他,“我能做什么,还能把这堆宴会的准备工作交给她不成?”
“拖住她,邀请她喝个下午茶做个园艺什么的……总之让我喘两口气。”公正王拉了拉身上高领衬衣硬挺的领口,活动着逼仄已久的脖子。
“但是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苏珊托腮道,“——她喜欢你,全城堡的人都看得出来。”
“可我不喜欢她呀!”公正王高声说着,“就算送我十个特里宾西亚岛做嫁妆,我也不可能娶个冰雕放家里!”
“你终于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了,埃德。”苏珊撩了撩脸侧浓密如海的亮棕色卷发,“我从三年前起就在被各种贪图联姻利益的国王王子追求。你必须学会拒绝,未来这样的事情还会更多。”
“我只是个十七岁男孩,”埃德蒙沮丧地说,“有法定结婚年龄的伦敦真好。”
苏珊指点他道:“也许你应该向彼得取取经。他也经常被公主小姐们缠着,但总能完美脱身。至于今天下午的事……我就暂且帮你挡一次,不过下不为例。”
“哦,我的甜心,你真好!”
青年的心情终于轻快起来,朝姐姐抛了个飞吻,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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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北侧小门。
“站住。”卫兵拿剑拦住一名背着布袋黑衣兜帽人的脚步。
“我是来给特里宾西亚公主送东西的,这是莱戈多王朝的旧标。”黑衣人掀开衣袍,露出胸前带有蓝色三戟叉图样的勋章。
守门的两名羊怪面面相觑了片刻,收起长剑:“准行。”
至尊王彼得正在带领来自伽尔玛的使臣参观凯尔帕拉维尔宫殿。
“这里是我们的主会客厅兼舞厅,可容纳上千人同时活动。”
“那条走廊通往内殿方向,设有国王女王,以及外来贵宾的房间……”
谈话间,他隐约看见一个黑衣人匆匆闪进雪伦公主寝宫所在的方向,疑窦暗生。
“失陪一下……”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勉强向使臣微笑了一下,匆匆跟上方才来人的脚步。
“不——!”前方十米左右的公主寝宫内传来刺耳的尖叫。
“卫兵!”至尊王一边拔出腰间佩剑向里冲去,一边大吼道。
他一脚踹开反锁的房门,只见一缕寒光直直朝退至阳台手无寸铁的雪伦刺去——
利刃穿过肉/体的闷声响起,几滴红血扑簌掉落在灰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彼得!”雪伦双臂发抖地扶着阳台栏杆,惊愕地看着肋下中剑出血的至尊王和刺客缠斗在一起。
金属碰撞相击的声音与她砰砰的心跳重合起来,使她愈发紧张无措,几乎要瘫软在地。
“卫兵!”至尊王再一次大吼道,手中长刃带起瑟瑟冷风,左右上下地格挡砍杀。娴熟的技法使他在受伤情况下渐渐取得上风,于此同时,门外护卫队的脚步也逐渐逼近。
“跪下!”彼得成功将刺客缴械,长剑指向黑衣人急促喘息的喉咙。危情暂定后受伤剧烈的痛感使他倒吸一口凉气。
数十名护卫兵闯进寝宫将刺客团团围住,领咎道:“陛下,我们来晚了。”
彼得丢下手中染血的剑,疲惫道:“逮捕他,严审。”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名被俘刺客突然双目大睁口溢鲜血。
他脸上带着残余的冷笑,身体轰然倒塌。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