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情报局的氛围更适合自己,回到机密小阁楼的公正王想。
情报汇总和翻译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平时出外勤任务的队员则大多不在,有的在休假有的在训练。
“局长好!”撒克努尔朝他走来,笑得一脸阳光。
“下午好,‘血月’。”他拍拍少年的肩膀。
“我是来请假的,”少年挠挠自己卷曲的黑发,“快要到月圆之夜了,我需要回家‘渡劫’。”
埃德蒙稍稍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撒克努尔狼人的身份。自己简直是忙昏了头才会忘记这个。
“本来十五号排好了我的任务……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完成。”男孩耸耸肩膀。
“哦,当然。”埃德蒙回复道,“我会重新安排执行那次任务的人员名单,放心回去吧!”
公正王盯着十一月侦察任务的排班表,发现十五号的空缺实在很难调开——符合执行条件的队员本来就不多,还有受伤养病的、负责其他长线任务的,总之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他在表格里填上一个人的名字。
·
十一月十五日清晨,纳尼亚兵器库。
“是你?!”伊蒂丝吃惊地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埃德蒙。
“怎么,不欢迎吗?”公正王扣好自己的护腕。
“我怎么敢……”伊蒂丝偷偷撇嘴,“我只是没想到还有局长大人亲自要出的任务。”
“撒克努尔请假回去变狼了!”埃德蒙笑着解释道,“不要太想念他。”
“我没有!”伊蒂丝无奈地摇头。
公正王突然就想起那天上午自己在大殿上被王兄王姐误会的场面,略略感同身受了一些,于是乖乖闭嘴。
“——对了,你的代号是什么?”伊蒂丝问道。
埃德蒙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凤凰。”
两人此次要前往纳尼亚的西北边境,那里的能言兽居民报案说,有疑似女巫的人在树林里出现,还目击到各种灵异现象。对抗魔法势力,派遣多少士兵都没有意义,唯有暗中智取才有胜算;所以这份维护治安的任务也自然而然交给了人才济济的情报局。
“这里离白女巫的城堡很近。”埃德蒙坐在他忠实的伙伴菲利普背上,对同样骑马的伊蒂丝说。
“简蒂斯?七年前被你们打败的那个白女巫?”
“没错。”他握紧缰绳,“我才发现她的名字和你很像……伊蒂丝。”
“你可不要恭维我了,”少女无奈地说,“我要是有简蒂斯一半厉害,就不会在你公正王的手下打工了。”
埃德蒙被她异想天开的比喻打败,摇着头目光重归前方:“面对魔法,千万不要硬碰,知道吗。”
“当然,局长大人。”
两人行至一个规模大概可观的居民村。矮人们成群结队贩卖着食物,各种能言兽在树林里自如地进进出出,一派繁荣祥和的景象。
伊蒂丝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传说中的动物与神灵,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兜帽巫师袍下的埃德蒙多次提醒她不要行为太过异常,但她发自内心的兴奋之情还是溢于言表。
埃德蒙负责牵着两匹马,寻找过夜的住处;而伊蒂丝则因为不怕被认出,负责打听最近奇闻异事的情况。
“这里最近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吗?”她拉住一位样貌慈祥的老妇人。
“哦,奇怪的事,多了去了!”老妇人答道,“你想听我说说吗,小姑娘?”
伊蒂丝以为初次出手便收获颇丰,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结果老妇人念经一般说道:“老树神杜拉西蒙家如花似玉的闺女竟然爱上了对门那只又黑又瘦的野猫精!这简直是太奇怪了……还有,恩爱十年的红矮人米尔斯夫妇,竟然最近闹着离婚!我的天呐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真爱……”
伊蒂丝听着听着,觉得这些不是自己想要的消息,又不好意思打断她,只能讪讪笑着,一边应和,一边倒退,趁妇人不注意,转身拔腿就跑。
就这样毫无目标地问了一下午,她并没有从居民口中找到什么有公认性的、可以作为线索的信息。
傍晚,她返回公正王找好的客栈,一脸沮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不明白到底是谁报案说这里有女巫和魔法出没。”
埃德蒙将篮子里最后一只苹果喂给菲利普,转过身道:“不应该是这样……今天晚上,我会出去再探查一番——你先在这里守着,听到我的哨声再出动。”
入夜之后,伊蒂丝百无聊赖地坐在客栈里。她对公正王的能力十分有信心,但这并不能使她在房间里从容地睡觉且心安理得。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的时候,她还是提起剑走出了旅馆。
树林里寂寥无人,溪边也冷清异常。她没有走出很远,害怕埃德蒙一旦需要她的帮助,自己不能立即赶到。但随着天空逐渐放亮,时至凌晨四点,公正王还是杳无音信,她终于没办法继续等下去了。
“凤凰?凤凰——”她在密林中逐步搜查,只敢小声喊着埃德蒙的代号,“你在哪儿,凤凰?”
终于,在溪边上游的一个树洞旁,她找到了草地上昏睡着的公正王。
“嘿!你在做什么?醒醒!”她暴力地摇晃着对方。
埃德蒙很快睁开眼睛,看起来并没受伤,但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奇怪——伊蒂丝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但总归和以往有所不同。
“水精灵姑娘在哪里?”他急躁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我要见到她,马上!”
“谁是水精灵?”伊蒂丝整个人都懵圈了,“你在说些什么?”
“当然是卡特琳娜小姐,我简直要等不及再见到她了!”公正王的棕眸痴痴地望向溪畔,“从昨晚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她了!”
公正王也会一见钟情,弃任务于不顾?伊蒂丝觉得自己以往建立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你是不是中邪了,‘凤凰’?”她试图再一次摇晃对方的肩膀,双手被青年野蛮地挣开,“卡特琳娜,我来了……”他口里囫囵念着,竟直直地朝溪水里走去。
伊蒂丝身后的草丛里,女巫魔杖的蓝光一闪而逝,留下几声微不可闻的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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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就是中邪了,伊蒂丝绝望地认清现实。她看着青年穿着几层打湿的衣服傻笑着在水面上扑腾,突然想起昨天下午老妇人所讲的奇闻异事——原来它们并非没用,那些就是魔法带来的效果!
某个共同点在它们之中跃然而出——爱情。有女巫给附近的人们下了有关爱情的魔咒,连公正王都没能幸免。自己现在究竟该做些什么?伊蒂丝脊背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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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疯的公正王被他“忠实的搭档”留在了溪水边,伊蒂丝则返回她当初询问过的村落,希望能再次找到上次跟她讲了许多八卦的那位老妇人。
“姑娘,我昨天是不是见过你?”似曾相识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伊蒂丝回身一看,喜出望外——简直是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婆婆,我有一些事情想再问问您……”她随着妇人的指引进入她温暖的树屋。
“你看起来饿坏了,需要粥吗?”老妇人在她面前摆放好精致的小碗。
“呃,不用麻烦了,”伊蒂丝委婉地拒绝道,“我现在实在吃不下——但还是谢谢您。”
“吃一点吧。”妇人把粥碗向前推了推,再一次强调道。
伊蒂丝见她盛情难却,但还是没有拿起勺子,只怪她实在太着急了:“您说的那些突然爱上他人的奇怪居民们……他们有什么共同点吗?是否去过同一个地方,吃过什么同样的东西?”
妇人的神色骤然变冷。她长满笑纹的双眼突然在刹那间溢满杀气:“没错,这里。”
下一秒,惊愕不已毫无防备的伊蒂丝脑后受到不知名硬物的剧烈撞击,直直昏倒在木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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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蒂丝是被一桶冰凉刺骨的水泼醒的。
“喂,你要干嘛?”她痛苦地挤着双眼从地面上坐起来,发现眼前泼她凉水的人是神情如常的公正王。
“——你好了?没中邪?!”她难以置信地揪着埃德蒙的脸颊,“我被那个老妇人骗了!”
埃德蒙恨铁不成钢地皱着眉头,用被拉扯的嘴角困难地说:“快给本小爷放手、你这个傻帽……”
“她就是给居民下咒的人!她去哪儿了?我们要赶紧追上她……”伊蒂丝识趣地松开手指,急躁地撩了撩黏在额前的湿发,话语连珠炮一般蹦出。
“闭嘴!你是不是想再要一盆凉水?!”公正王怒吼着打断她,“我们不是巫婆的对手,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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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从头至尾都没被蛊惑?”山洞里,伊蒂丝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
“我们之间简直一点默契也没有。”公正王往火堆里丢进一块木头,无奈地叹气,“我想让那个巫婆信以为真、放松警惕,等到她再次接近我的时候,就可以偷袭她。”
“可你演得也太傻了。”伊蒂丝回想起那时的场景,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不演成那个样子,咱俩的命都没了!”公正王白了她一眼,“那个老巫婆就拿着魔杖站在你身后的树丛里,我看见了。”
“我当时要是向你寻求帮助,你就是第一个变石头的人,”他补充道,“然后我会紧接着成为你的陪葬。”
伊蒂丝后知后觉,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两趟。
“这个巫婆给很多没有戒心的人喝了她声称自己熬制的粥——粥里有让人突然爱上她的法术。她为了掩人耳目,切换成各种形态;那个黑猫精,包括水精灵卡特琳娜,都是她变的。”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公正王耸耸肩,“估计是需要提取有关爱情的力量为自己所用吧。不过话说回来,你的防范意识也太差了,一点也不像纳尼亚/情报局里出来的人……”他刻薄地讽刺道。
伊蒂丝知道这次主要是自己的疏忽大意背锅,乖乖接受批评。她头发和衣服已经基本烤干,想起这茬还是忍不住顶嘴:“那也不是你泼我凉水的理由!纳尼亚的公正……呸,绅士从来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位女士!”
公正王不再和她吵闹,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堆陷入沉思。
那个在树丛里一闪而过的发出蓝光的魔杖,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不是吧——他突然激动地从地上站起来。
“那是简蒂斯被我斩断的魔杖!为什么它身上还是有魔法?”
伊蒂丝在火堆旁落寞地坐着,似乎并没有打起精神。埃德蒙意识到自己方才对她太凶了——又泼冷水又批判的,就算是纳尼亚最忠诚最谦卑的战士也不乐意。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那么气愤,明明通常情况下他很擅长情绪管理。
青年愤怒的背后还有另一个微妙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原因,而这与伊蒂丝发现他中咒时的反应有关。
如果她能在自己念叨卡特琳娜的时候对她表现出来一点敌意……就更好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