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三更钟鸣。
陆涵雪回了客栈,又离开了。
那像是失了魂儿的身子一步一摇的朝着镇外走去。
苏澈早已等在城外。
还是那身狐尾貂裘,雪白的像是地府招魂的无常。
“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像是能够化开千年的冰山。
陆涵雪应了一声,腕上了他的臂膀。
像是一对恩爱的眷侣,在深夜里偷偷的寻觅着一方温泽。
夜,很黑。
路,很长。
巴郡的郊外原本是一方荒地,再走远些便是乱葬的墓群。
深夜时分,总会透来几缕阴森。
苏澈的脚步很缓,慢悠悠的路过了那荒冢的坟地,向着一条山路走向一座矮矮的山丘。
涵雪的眼睛又泛起了涟漪,软软的问道:“苏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苏澈笑了,扭过头说道:“去一个可以忘记烦忧的地方,去一个我们能永远在一起的地方。你累了的话,不妨歇息片刻吧。”
说罢,长袖一挥,又是一股奇香飘散而来。
涵雪嗅了半缕,倦意忽然便袭上心头。
她连忙闭住了鼻息,用全身的灵气守住灵台。
随后就这般软软的倒在了苏公子的怀中,口中喃呢着:“倦了,涵雪要睡了。”
“睡吧,睡吧。”
苏澈又笑了,只是阳光般的笑容忽然下起了冰雨,将那暖意一扫而空。
他将涵雪抱了起来,朝着山丘走去。
山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庙,也不知是何人建造,庙门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
“白殇庙”。
庙门被人细心的妆点过,没有一丝尘埃。
半遮半掩着,山风一吹便发出“兹吖兹吖”的声响。
苏澈将庙门推开走了进去,随后一道风卷而过。
门关上了。
庙里的烛火忽然摇曳开来。
一个女子从佛像身后款款走来。
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
她美,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美得能令诸仙倾倒。
涵雪偷偷的眯起一条眼缝看去,她看呆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女子。
涵雪本是自视甚高之人,可此时比来她就好似萤火,而这身前的青衣女子则是那皎月明珠。
“苏郎。”那女子轻轻的唤道。
“白殇。”苏澈将涵雪丢在了墙边,他朝着那女子走了上去,相拥缠绵。
这一幕仿若画卷,美的令人难以自拔。
一刻之后,白殇才好似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苏春滚烫的双唇,软软的靠在了他的怀中。
“那女子,是谁?”她问道。
苏澈还是在笑,宠溺的看着身前的女子,道:“我已经为你找好了最后的阵眼。那血煞阵一起,就算是天劫也是不在话下,白妹你可以安心了。”
“可是…”
她欲语还休的看着苏澈,脸上浮起了几分犹豫。
“苏郎,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会有事的。”苏澈毫不迟疑的打断了她的话,道,“那十七个女子并未真死,我们只是借她们的肉身组成血煞大阵为白妹你阻挡天劫。事成之后,我们再将那二魂四魄魂魄归还于她们,也不算是伤天害理了。”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白殇的脸红了,说话的声音更像是在同那心上人撒娇。
“你知道原因的,还问。”苏澈刮了下她的鼻子。
两人又拥吻了起来。
良久良久,唇分。
苏澈看着白殇那仿若能够滴出水的脸颊,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
“开始吧。三日之后天劫便会到来,我已经为你找到了最合适的阵眼,这个女孩的灵力便足以支撑这血煞大阵了。而且…”
“而且…?”
白殇怔怔的看着苏澈。
“而且这女孩杀人无数,身背剑阁的追剑令,原本就死不足惜,也算是圆了白妹你不愿伤及无辜的愿望。待到你度过这天劫之后,我们便永远在一起,好么?”
“可是…”
白殇似乎还有些犹豫,可她一见那苏澈的眼眸,整个人便融化了。
再也不多说什么,再也不多想什么,只想安安静静的靠在这个男人身上,享受着片刻的温暖。
“洛一,这叫女子也是中了摄魂咒吗?”
涵雪在心头低声的问道。
怎么可能。
猫懒懒的回答道。
这叫白殇的女子本就不是人,是狐妖。
猫活了那么多年只听说过狐妖能用法术迷住人,可还没听过什么法术能迷住狐妖的,特别是这狐妖还是只九尾青狐。
“九尾青狐?是你的亲戚吗,洛一。”涵雪又问。
难道有九条尾巴的东西都是猫的亲戚吗?!
猫有些受不了了。
待这次任务结束,猫一定要把花上半年的时间,把那些最最浅薄的知识灌进涵雪的脑袋里,否则她时时刻刻的问些傻问题,总有天会把猫给逼疯的。
“喂,洛一。你怎么又不理我了?”涵雪催促道。
猫无奈。
理,猫怎么敢不理你。
这九尾青狐和九命猫妖不仅不是亲戚,而且截然不同,截然相反。
狐族原本便是属阴,而九尾青狐更是阴中之阴,万中无一,历来只有雌狐而不曾出现过雄狐。
他们与九命猫妖不同。
猫生来就有九尾,只要渡劫一次便能飞升。
可这九尾青狐生来却只有一尾,需得度过九劫。
每劫生得一尾,每三劫便有一场大劫。
只有生齐了九尾,方才能飞升。
“那样说来,这九尾青狐岂不是很可怜了?还是你的命好,洛一。”
命好?
猫笑了。
这天地之间万物都有万物的命数。
九尾青狐虽要渡九劫天雷,可那九劫相加都比不上猫的一次天劫。
不过,这小青狐应该是过不了这一劫了。
猫忽然有些感慨。
这苏澈明明满口胡言,什么血煞大阵。
如此丧尽天良的阵法不仅不能度过天劫,还会引来玄血之劫,到那时怕是只能魂飞魄散了。
可叹。
人也好,狐也罢。
怎么涉到了这个情字,便会变得是非不分,连自己是谁都看不清了。
芷宁是这样,这小青狐又是这样。
你会变成这样吗?涵雪。
“涵雪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说道。
“这一年,涵雪想了很多。可想透了,人就好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倒不如现在这样,别去管做那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但至少涵雪想去那样做,便感觉充实了。所以,情应该也是这样对吗?”
是这样吗?
猫不知道。
猫经历过许多,唯独没有经历过的便是情这样东西。
不说这些了,涵雪。
那清源珠应该就在这青狐的体内,你只需在这里静静的等着。
待那珠子出现,你一把上去将其夺下,然后便远走高飞。
这样可好?
“那白殇呐?”涵雪问道。
自然是魂飞魄散了。
“那些女孩呐?”涵雪又问。
自然也是会魂飞魄散的。
“苏澈呐?”涵雪最后问道。
猫想了想。
那苏澈应该是会安然无恙的吧。
虽然猫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但清源珠没了,他想做的事便一定做不成了。
涵雪笑了起来,笑得让猫有些毛骨悚然。
她说:“为什么无辜的人都遭殃了,苏澈却还能活着?”
猫说,这便是天道。
天要谁死,谁就要死。
那青狐与那些女孩劫数已到。
而那苏澈却劫数未到。
“涵雪不服。”她说:“为什么无辜的人劫数来的那么快,而恶人却劫数未到?”
因为天地不仁。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万物能否能以一己之善度天地之善?
能否以一己之恶度天地之恶?
“涵雪不懂,那薛无云想要玷污涵雪,这是善是恶?宋奇灵杀死了姥姥,又是善是恶?”
无善无恶。
猫静静的阐述着一个事实。
无论涵雪心中的波动是怎样的剧烈。
天地是一杆秤。
所有的是非都在秤的两端。
在天地眼中,众生平等。只有是非,没有善恶。
只是有些人的劫数到了,便要先走一步罢了。
若是逆天而行,便会引来玄血之劫。
就好像那九尾青狐,用假魂之法,造那血煞之阵。
这便是逆天而行,所以三日之后玄血之劫必将其倾覆。
“可这事是那苏澈唆使的,他在利用那只青狐。”涵雪大声的叫道。
但这阵是青狐布的,假魂之术也只有九尾青狐才能施展。
若是没这青狐,无论那苏澈有着通天的本事,也做不了这血煞之阵。
事有原委,九尾青狐便是源头。
“涵雪明白了,要是有一天涵雪杀上剑阁找那宋奇灵报仇未成,而那宋奇灵又因为有着绝雷剑得道飞升,这是不是也算天道?”
没错了,这也是天道。
涵雪。
猫没想到,你在这间小小的庙宇里竟然悟道了。
有多少人一辈子都看不穿这些,倒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姑娘。
“洛一,我决定了。”
决定拿了清源珠便远走高飞么?
“不,涵雪要杀了苏澈。”
为什么?涵雪。
你明明悟了天道,你是在可怜那只青狐还是在可怜那些女子?
“涵雪只是不服。天地没有善恶,涵雪却有。涵雪从小是刁蛮了一些,可这就是涵雪丧父受辱的原因吗?这宋奇灵和苏澈都是罪大恶极,天道却还让他们活着?洛一你说这就是天道,如果这就是天道,那涵雪决定了,反正总是要魂飞魄散的,这天道不要也罢。涵雪就是要杀苏澈,杀给天看。”
猫沉默了。
猫不知道该说什么。
涵雪,你真的悟道了。
顺天是道,逆天也是道。
猫没想到人也可以这样悟道。
因恨悟道。
既如此,那你便做吧。
猫说了,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命数。
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吧。
猫会一直看着,会一直帮着的。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