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金良就过来了,虽然孩子一出生他就知道了,可是毕竟是做公爹的,媳妇刚生下孩子就去,感觉不太方便,强忍到第三天,金良就再也忍不住了。庚睿这家里有许多是他派过来伺候儿媳妇的,一见故主,立刻请了进去。
何李听到公爹过来了,赶紧抱着孩子迎出去,把个金良吓了一跳:“李儿,这坐月子怎么不好好休息,还出来了!”一边说一边接过孙子,左右端详,昔日的戾气,在此时一扫而光,眼前就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何李分娩时武功毫无作用,不过产后气血调息上,冥王内功则是功不可没,祛瘀堵,排污血,虽然只有几天光景,何李恢复的比普通产妇一个月时间恢复的都好,所以行走坐立,并无大碍。她见公爹见到孙子满眼的宠溺,不由喜上眉梢:“爹,我已经叫人去请他了,他马上就到!”
这个他指的当然就是庚睿,想这对父子也有几年没碰面了吧。谁知金良闻言居然脸色一变:“他来不来无所谓,我是来看我孙子的,又不是看他!”
何李倒吸口凉气,本来这话跟她说,她也不会告诉庚睿,让人父子关系紧张,不过巧的是庚睿已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听个正着。
何李赶忙打圆场:“哥,快来拜见父亲!”
庚睿脸色平静,缓步过来。
金良则是一副视若无睹,仍然把目光都集中到孙子的小脸上:“这孩子虎头虎脑,真是讨人喜欢!”
庚睿冷冷回道:“可惜他天资平庸,注定不能修习内功,怕是让父亲失望了!”
金良闻言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你诅咒我孙子?“
这爷俩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何李赶紧拉住公爹:“爹,你别生气,哥哥他凤炎涅槃重生,血脉也发生变化,而这变化不会带给孩子天赋异禀,反而要以消耗子孙福祉为代价,也就是说,我们家在哥哥之后,怕是几代人都无法接触内功心法,否则必然经脉受损,不死则残!”
这对于一个武学世家来讲,无疑就是晴天霹雳,金良从不指望自己的孙子能如庚睿一般站于人生之巅,却也没想过自己这孙子居然连平常人都不如,根本都不能接触内功心法。突然而来的震惊和沮丧,让金良踉跄一下,何李赶紧扶他坐下来,金良把孙儿的脸贴在自己胸前,老泪纵横而出:“李儿,你说的是真的?”
何李虽然也很痛心,不过在没有这孩子之前,也知道今日之果,她点点头:“是真的,修习凤炎之人子息艰难,但并不是就没有,只因他成就一人,却要以几代人的平庸为代价,像烈焰凤尊跟哥哥,他们可谓是人间之巅,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子孙平庸的连普通人都不如,所以他们宁愿没有子嗣,是李儿盼儿心切,才有了这个孩子,求爹爹不要嫌弃!”
金良把眼泪生生的憋了回去:“李儿,我怎么会嫌弃他,这孩子本来已经失去习武的天赋,若是至亲之人都不能疼爱与他,那他来到这世上不是太可怜了!”
何李闻言莞尔一笑:“爹,既如此,您老就不要离开了,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哥哥早说过,无论男女,只生这一个,想他上无三兄,下无四弟的,一个人也很孤单,如果能有您这样的祖父陪伴,也会多些乐趣呀!”
何李的提议对于金良来讲是有些突然,毕竟他只是来看望孙子,隔辈亲吗,不过因为跟儿子一直僵持不下,庚睿也不服软,老头又比谁都倔。何李见金良还在犹豫,便以退为进:“爹如果能放心得下,我们定好好抚养孩子!”
本来人家是亲爹亲妈,有什么不放心,不过金良看了一眼儿子,还真就不放心,这一惦记,就不能走了,他长叹一口气:“李儿我是放心的,这小子一身怪癖,目中无人,我还真不放心,这样给金鹏他们去信,告诉他们,我要留下来陪孙子了!”
何李赶紧吩咐下人去办,然后她偷眼看玉笛公子,公子的脸上明显藏着笑意,大家都觉得庚睿父子不和,却不知庚睿也偷偷的给老爹服过自己的血液,不然金良的心性何以比其他人都要健硕,只是这事没人知道而已。
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个饭,不养儿不知父母恩,现在庚睿渐渐懂得当年囚凤塔他一跃而下,父亲定是痛心之极,憋着这口气,一直难以发泄,因为那之后庚睿凤炎练成,便有自己的主张,父子关系名存实亡。庚睿的事无论大小,都不曾问过父亲的意见,难得的是何李一直默默的为这对父子从中撮合,希望这两人能冰释前嫌。
庚睿主动夹一块肉送到父亲碗里,金良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何李假装没看见,因为冰儿不让她吃的太油腻,何李只是吃点清粥,就几口菜而已。几人做到了食不言 寝不语,一会吃好饭,下人过来收拾了一下,乳娘奶好孩子,孩子便睡着了,冰儿告诉金良:“等一会孩子睡醒了再给抱过来。”
金良点点头:“李儿快些休息吧,别太劳累了!”
何李点头:“爹,你想好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庚睿闻言接话说道:“孩子资质一般,就起个简单的吧,否则德不配位,担不起来,更易生灾祸!”
金良闻言点头:“不错,这孩子既然注定不能修习武艺,就做个平常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过完一生,就叫他金平吧!”
庚睿点头,何李微笑,难得这父子俩个意见一致,她用眼神瞄了一下玉笛公子:“既然孩子都姓金了,哥你是不是也不要叫庚睿了,不然孩子大了,问我为何爹爹姓庚,他却姓金,我怎么解释呢?”
庚睿闻言看了金良一眼:“就说他祖父让这样叫的!”
金良眼睛一瞪:“我当初让你改姓是怕过早暴露你的身份,如今往事已矣,你还要叫着庚睿这个名字,不就是故意跟我赌气吗?既然我这老爹说了这么管用,从今起,你恢复金家姓氏。”
庚睿面无表情,仿佛姓什么都无所谓。金良正要发火,冰儿抱着孩子进来:“老太爷,小公子醒了,刚换好尿布,您可还要抱一抱?”
金良一见孙子,马上把跟儿子的不快抛之脑后:“平儿,来,祖父抱抱!”等把孩子抱在怀里,金良眼里就没了别人,哼哼哈哈的,不知道这爷俩聊些个什么。
庚睿跟媳妇对望一眼,两人悄悄的退了出去,何李还不忘埋怨庚睿几句:“以后跟爹别杠着说话,他都那么大岁数,还能活多少年?”庚睿回头,蓦然发现父亲的脊背有些驼了,头发也花白了许多,平儿将来就算要孝敬他的祖父,怕他也等不到了,可明知对孩子付出再多,也不能得到回报,明知平儿资质平庸,他还是无限宠爱,因为那是跟他血脉相连的孙子,公子心潮澎湃,但面色不改,何李以为这夫君还跟父亲较着劲呢,只好无奈的摇摇头。
夜色朦胧,公子一个人漫步在夜色之中,父亲一个人去了哪里?平时他总是守着孩子的。庚睿放开灵觉,意识铺展开来,方圆百里尽收眼底,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父亲并没离开这个庄园,庚睿收回灵觉,寻着父亲的所在的方位走过去。
这是一处偏宅,因为找不到母亲的遗骨,庚睿又曾因父亲将何家人制成稻草人,一怒之下火烧灵堂,将祖父、母亲的排位都化为灰烬,庚睿每每想起,对母亲深感愧疚,便又重新给家人立了牌位,每逢节日,也会上香祭拜,只是并未跟父亲提起,金良是无意中发现的,不过他一走进去就百感交集,忍不住坐了一个下午,让家人找到了天黑,还是没发现,才报给庚睿,庚睿心情复杂的往前走了几步,见父亲终于站起身来:“娇娇,你知道吗?你已经做祖母了,当然如果明儿、玉儿不出事,咱们都当太爷爷,太奶奶了,不会象睿儿接续这么晚,四十几岁才有孩子,不过咱们这孙子很乖的,不闹人,吃饱了就睡,一天一个样,出息的好快!”想到孙子,金良的表情总是兴奋而慈爱的。
他顿了一下:“我们唯一幸存的儿子,可是真不得了,跟着烈焰凤尊修成涅槃凤炎,不仅寿元要到两百多岁,而且容颜几乎不见老,什么王权富贵,他都不屑一顾,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藐视天下,舍我其谁?只是睿儿生性淡泊,与世无争,再有就是物极必反,我们的孙子会资质平庸一些,不过天下有几个佼佼者,做个平常人也是一种幸福,娇娇你若有灵,保佑我们的孙子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父亲的告白让庚睿不由真情流露,眼泪夺眶而出,可他终没走向父亲,而是悄悄的向后移动脚步,仿佛不想打扰到父母的心灵对话一般。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