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下午,照例是要邀国师伏晓前来卜卦的,自从李梓将伏晓引荐给秦见濬,他便对这位伏晓大师信任有加,甚至力排众议封其为国师,可见器重。
即便是如此重要的日子,伏晓依旧是一身半新不旧的僧袍,宽大的衣袍包裹着他尚显清瘦的身躯,的确有几分方外之人的落拓清逸。伏晓拄着旧禅杖,旧铜的光泽在阳光下稍显黯淡,在寂静的宫道上回荡着金属碰撞的声响。伏晓跛着脚不疾不徐地往前走,身边跟着的宫人既不敢上前搀扶也不敢离开,不远不近地尾随着,远远望去阵势极大。
“大师辛苦了,请上座!”秦见濬对伏晓极其敬重,待伏晓行了佛礼,亲自将他引入座位,秦祐桓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伏晓几眼,伏晓的气息似乎有些变化,可再仔细看去,伏晓依旧是那个无喜无悲的老僧。
伏晓并不善于与人寒暄,只是对着各方不冷不淡地应和几声便专注卜卦。伏晓眉眼平静而淡然,睁开眼睛的瞬间有着慈祥的悲悯和勘破红尘的哀伤,让人忍不住被他牵引,这或许就是秦见濬如此器重他的原因之一。
其实秦祐桓并不太相信这些卜卦天命之说,只不过碍于太子身份,不得不参与这样在他眼中类似闹剧的场面,但伏晓的神情还是吸引着秦祐桓多看了一眼,却恰好与伏晓望过来的目光相对。秦祐桓深深蹙眉,今天的伏晓,似乎真的有些不同,让他内心缠绕着不安与忐忑。
“多事之秋……”伏晓垂下眼眸淡淡吐出四个字,秦见濬的眉头果然深深皱起,不安地搓了搓手问道:“大师,今年的国运可是有何不妥?”
其实大年初一的卜卦从来不是为了真的算出什么凶吉,只是期待得个国泰民安的好兆头,不过是由国师之口借着卜卦天意说出来,求个心安罢了。往年伏晓也是说些风调雨顺的卦象,却不知今年为何会是“多事之秋”,秦见濬只觉得眉心跳得厉害,似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天命如此罢了。”伏晓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始终是淡然的无喜无悲的,秦见濬却听得心慌,扶着伏晓的手臂焦急问道:“国师,若是今年国运有何不妥,可能化解?”“何必执着?”伏晓抬眸反问,秦见濬一时语塞,嘴唇起合却终究一言不发,最后将无奈的目光投向秦祐桓,似有期待。
秦祐桓在心里暗暗摇头,却不得不走上前来对伏晓问道:“国师悲悯,既是为国运亦是为天下苍生,求国师赐教明示!”伏晓没有看秦见濬一眼,而是直视着秦祐桓,那目光似要将人看穿。秦祐桓长身玉立,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嘴角还噙着一抹温润淡然的浅笑。
“与太子殿下有关。”“我?”秦祐桓嘴角的笑更添了几分玩味,“请国师明示。”“太子身边有相克之人,太子为国储,克太子便是有碍国运,除去此人即可。太子身边应安置水、木命格旺盛之人,名字中带有花草为极佳。”
伏晓一字一句虽然神色不变,但秦祐桓的心却一点一点冷下来,连表面的温润也不愿维持,他似是明白了,这是借所谓天命给自己布下的局,而目标却是直指自己护在心尖的人。
秦见濬的眉心已蹙得更深,显然已经被伏晓的话牵引着想到了什么,只是还未开口,便听秦祐桓似笑非笑地应道:“原来如此,本宫明白了。今日国师辛苦了,改日本宫必然登门拜访,与国师促膝长谈。”说罢竟是不顾秦见濬的意思,直接送客了。
伏晓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秦祐桓一眼,便拄上自己的铜禅杖,对着殿内行了一礼,然后又跛着脚不疾不徐地离去了。
“太子……”秦见濬心有不满,只是在看到秦祐桓望着伏晓背影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似乎他此时只要在这个儿子面前说出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就会带来可怕的后果。“父皇,”回眸间,秦祐桓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这几日事多,既然已经没什么要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秦见濬不敢拦他,只挥了挥手让武英殿中众人先散了,秦祐桓大步流星离去,没人看到他踏出殿外立刻变得燥怒的神情。
“查!本宫倒要看看伏晓背地里搞什么鬼名堂!国师?有趣……”秦祐桓说着有趣,可听的人只听出了森森寒意。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