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至起身,惦着脚尖往门口处走去。
他突的将门打开,却没看到一个人。
嘴唇紧抿,随手在墙壁上一摸,发现上面有淡淡的余温和汗迹。
他向楼下走,下面,王川背对着他在拿东西。
王川在颤抖。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
他装作不慌不忙的继续捡着东西。可是,一滴很大的汗水从他额头上流出滴到了地上。
在他的余光里,看到王至的嘴角咧开了,和杀死母亲时的表情十分的像。
“啊!!!”被迫回忆起害怕的一幕,他惊声尖叫。
他有开始扯自己的头发,道:“还有啊、还有啊,不止这些,我的头皮也很疼呢!被他扯直了头发,提着脑袋往墙上撞,真的好疼!好疼!”
属于王少郎的那半张脸开始尖叫,脸拉得又长又斜,眼睛因为视线的缘故从远处看去竟像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王少郎在地上攀爬,像是软体动物一般的在地上脱出一条巨大的血痕。
他爬到王至身边,用力拽着王至的衣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王少郎眼睛带着渴求,渴望原谅。
王至逐渐冷静下来,他伸出较大的手摸了摸王少郎的头。
在王少郎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喜欢这样摸他,可是后来……他就不想了。
因为真的好痛苦啊,太痛了,连抬手都是一件想要去死的痛。
拼合在王至脸上的王少郎那半张脸开始尖叫,牵扯着半张嘴也说出“对不起!”
王川又开始疯癫。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我受过的痛你懂吗?你不懂!”用力将喊疼的那半张嘴给扯直了,想要它不再喊叫。
广白在王川疯癫的时候,将原微抱在了怀里,又手一挥,将曲江和黑风给救了下来。
曲江“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向广白的视线带着忌惮。
广白带着血的手抚摸原微的泪痣,动作轻柔。
广白突然看像曲江和黑风,嘴角上提起强牵的笑:“不要告诉她好吗?”
曲江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塞着东西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广白看出了他的迟疑,就伸手拍了拍曲江的肩膀。
拍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以王川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而更加让曲江感到害怕的则是他的影子。
广白的影子活了一般在地上挣扎,且影子不像他的,反而像是骷髅。
骷髅影子僵硬的像曲江走来,来到他的影子边。他看到,骷髅掐住了他影子的脖子,而他跟着自己的影子齐齐的被提了起来!
广白明明没有动手,可是,曲江却莫名的悬浮到了空中!
黑风比他好点,空白的符纸强行护着自己的主人,但是空白符纸力量毕竟有限,还是被影子强行攻击!
广白轻轻伸手,手上的绷带绕了出来,毒蛇一样的缠绕着曲江,将他提到空中。
一种巨大的恐惧在曲江脑海里炸开,这个时候,他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以为他要死了的时候,他掉到了地上,和黑风靠在一起齐刷刷的咳嗽。
咳嗽完后,他看到广白慢慢的踩着鲜血走到王川身边,背影里带着杀戮。
王川现在的模样只能用疯子来形容,脸上是指甲的划痕,划得乱七八糟的,似乎是想要制止王少郎的那半张脸说话,但却不受控制的挖到了自己的脸。
王至强行起身,眼前是血雾,他道:“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我所受过的痛你们全都要尝试!”
他伸出手指,绕了一圈,指向在场几人。
广白血淋淋的头发上面不断滴落血,他没有说话,只是,他抬了抬手指,绷带就往王川哪儿冲去!
王川也抬了抬右手,只是略微迟钝。
红线与白色绷带交缠在一起,两物不断缠绕又分开,想要将对方给撕碎。
广白和王川分站两地,遥遥相对。
曲江看到这幕,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他像个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爬到原微身边。
“你倒是快点起来啊,快来看看你的徒弟,他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了!”
刚开始见到广白的时候,他只注意到他眼睛的怪异,虽然当时觉得他的言行举止也有一丝奇怪,但却没怎么上心。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他疯起来居然这般可怕!连他堂堂一个享受万人供奉的神明都忍不住惧怕,真是太可怕了!!
黑风也跟着过来了,只是他眼睛盯着场中交缠的两人,没有移开一分。
他手指紧捏着,微微泛白。
为什么都这么强大?
曲江见了,神色也逐渐严肃。
交手的两人斗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只是明显是广白站立了制高点。
他鞋子不知在什么地方脱了,赤着脚踩在高中。他脚下是一条细软的绷带,延伸到遥远的树上。
王川的也在空中,用红线提着,只是样子颇像傀儡。
他整个身子都在尖叫。
我要输了!我要输了!这怎么可以!我不能输!我不要死!我不能这么死了!
他视线一转,看到了趴在了地上的王少郎。
就你吧,你对不起我,你代替我去死吧!
红线眨眼就缠绕到王少郎的全身,将王少郎给吊起。
王少郎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呜咽声还没喊完,人就被王川扔到了广白的面前。
广白手中慢慢浮现一把刀,是那把木刀,他将木刀竖着,也不动,就这样等着王少郎自己撞上去。
“噗”一声,王少郎果然撞了上来,而趁着这点时间,王川飞快的往镜子外面跑。
他清楚铜镜世界的构造,知道哪里有铜镜。
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面铜镜。
只是在大半个身子刚刚穿出去的时候,他突然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头,嘴里嘶吼道:“好疼!什么东西在往我脑袋里面钻!你给我出来!给我出来!”
在喊叫过后,一段奇怪的记忆出现在他眼前,他艰难的睁开眼看去,发现是他的屋子。
屋里有两人,一稍大的躺在地上,眼睛睁着,似乎死不瞑目。一稍小的跪在旁边,眼中带着泪水。
他认识这两人,一个是死了的他,一个是王少郎。
门口还有两个人冷漠的站着,是王至和谭氏。
王至不耐道:“你在看什么呢?一具尸体而已,还不快点回去睡觉!”
王少郎道:“为什么叔叔会死?”
王至道:“那有那么多为什么,死了就是死了,快给我回去,别给我们添乱!”
王少郎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一般,只呆呆傻傻的道:“为什么叔叔会死?”他拿起一根掉在地上的针:“叔叔为什么不起来?他是不是不想和我玩了?我有针呢,我可以刺他,要他起来好吗?”
看到那根针,王至神色不好。
他虐待王川的事情被王少郎发现了,他怕事情败落,但又不想伤害王少郎,就欺骗他说是在和叔叔玩耍,并给了他一根针。
王少郎信了,并听他话的将针刺进王至的身体里。
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干的到底是怎样的混账事。
但他不会告诉他的,永远也不会。
王少郎没有听到父亲的回答,他突然明白什么一样,呢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想和我玩……”
眼睛里出现泪花,豆大的泪水滴落,他仰头对着王至哭泣:“我是不是做错了?叔叔是不是厌恶了。”
在哭泣的时候,他被针刺了一下,他道:“好疼……原来,这是疼的啊……”他捂头:“那我拿针去刺叔叔,叔叔也一定很疼吧。我究竟干了什么?”眼神迷茫:“叔叔他一定十分的怨恨我吧……”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道:“你们干的那些事也不是和哥哥玩耍是不是?你们骗我!你们骗我!”王少郎此时年龄还小,口齿有些不清。
“叔叔好疼啊,他好疼啊……”
王至脸上涌出黑线,他捂着王至的嘴巴想将他抱走,可是王少郎却开始哭泣和反抗。
“叔叔!叔叔!我要叔叔!我不要叔叔死,我不要他死!”
王川看着这一幕,看了眼骨头凸起的手掌,并顺带握了握。上面伤痕累累,刀痕针孔密密麻麻,皮肤上没有一块好的。
他原本以为王少郎和王至一样在虐待他,可是现在他才发现,真相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王至害怕他的哭泣会吵醒屋里睡觉的瘦老婆子,就更加用力的将王少郎的嘴巴给捂住。
王少郎憋的脸通红,但他的手却死死的抱着王川的身体,不愿撒手。
王川尸体慢慢变得冰凉,王少郎感受到了,更加用力的哭泣。
但王少郎终究只是一个孩子,他的力量怎么可能敌得过王至一个大人?
王至将他抱走,困在了屋里,任凭他哭泣。
等到将王少郎的尸体给处理了以后,王至才回去看他。
王少郎脸上是土与泪的混合物,漆黑一片。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还不停的打嗝。
王少郎拼命的用手去打王至:“还我叔叔!还我叔叔!”
从这天以后,王少郎就变得沉默了,尤其是当提到王川的时候,他更加的沉默。
他不再与王至和谭氏说话,在很多时候公开反对王至的决定,甚至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他们。
他的行为也变得怪异,喜欢独自一个人行走,整个人安静非常,且慢慢长大,慢慢颓废。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