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终于在晚饭前回了家,文琅只觉得在那条走廊待了两小时还多,出来一瞧才过二十分钟。
她倒是想留楚穆之吃顿饭,又担心成天里怕她嫁不出去的老母亲瞎激动,到时候尴尬的可不只她一个。
文琅拎着一塑料袋的菜下车,想了想又回头去敲驾驶位的车窗:“明天吧,我忙完去你们学校找你?你应该在的吧。”
楚穆之左手底下压着文琅从医院里复印回来的入院以及诊疗记录,点了一点头说:“不急,我可以等。”
“那我晚上有空再和你联系。”文琅摆摆手,目送着银灰色的跑车向着远方而去。
文琅上次在家住还是严逸之来找她那次,现在想来真是恍如隔世。家里大门敞着,灯光洒在庭院的水泥地上,文琅这些日子见得怪事太多,看到这幅场面心里就是一阵狂跳。她冲进家门,险些和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的老妈撞个满怀。
“诶呀!你这孩子怎么搞得啊!冒冒失失的,这一回家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啊!”杨宴玉瞪大眼睛。
文琅自己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把老妈手上的菜接过去,一叠声地讨饶:“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吗?好端端的怎么把门开着,我还以为咱们家被偷了呢?”
“你看看你这疑心病,这不是开门透透气嘛!偷什么偷?小孩子家家不知道说点好话!你买的什么菜?”
“武昌鱼,你喜欢的。太湖白虾,舅舅的。还有点素菜,卷心菜、紫角叶什么的。”文琅端着菜往客厅走,她默默瞟一眼盘子里的菜。
焦了几块地方,是她妈的手艺没错了。
“舅舅呢?今天没来吗?”
杨宴玉嗤了一声:“没来个鬼,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这两兄妹的相处文琅一向看不懂,分明舅舅是那个年长又多金的,见了她妈倒像是老鼠见到猫。可能是她妈那张嘴的关系,牙尖嘴利的,文琅有幸见识过老妈买菜时和缺斤少两的摊主争吵,那声音,真是穿云裂石;那词汇,真是让她望尘莫及。
她应该像她素未谋面的爸爸,文琅有时候也会想。老妈舅舅从没有在她面前提到过这个男人,也不知道是过世了还是和她妈分开了。
“卧槽!舅舅你咋回事啊?”一推开餐厅的门,文琅就被吓了一跳。杨宴昀坐在桌边,脸上青青紫紫,一只眼睛缠着纱布,在昏黄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狼狈,就像是去阿富汗滚了一圈。
文琅把菜放到桌上,伸手戳了一下他脸上的淤青,胆战心惊地问:“疼吗?”
杨宴昀轻轻吸了口凉气,笑着说:“怎么了?你当警察的不受点伤?疼不疼自己还不知道了?”
“我去的那座山还没开发,山路什么的都不好走。这不是,一不小心就滚下来了。”杨宴昀夹一筷子白菜放到嘴里,面不改色。
文琅正暗自钦佩着他的味觉系统,就听他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你千万不要学别人去当什么驴友的,知道吗?想去哪玩就和我说,我叫人专门给你规划条旅游路线。”
文琅这才对自家舅舅的真实实力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她帮着老妈摆碗筷:“那舅舅你这次生意做成功了吗?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具体干什么的。”
“你,吃饭,别说话。”杨宴玉把盛得满满的饭碗往她哥面前重重一搁,“受了伤就安稳点,哪有这么多话要说!”
杨宴昀登时把嘴一闭,安静如鸡。文琅同情地看他一眼,眼神还没收回来,就被老妈抓住手腕,掌心缠着的纱布和杨宴昀眼睛上的相得益彰。
“这又是怎么搞的?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真是外甥肖舅啊!”
文琅看出老妈今天心情烦躁了,这个时候如果不打断她的思路,恐怕大到受的伤,小到地上灰尘多了点,都要被她指着骂一遍,那这顿饭就别想吃安稳了。
“妈!”文琅挺委屈地瘪瘪嘴,“你弄疼我了。”
“知道疼还不晓得当心点?”杨宴玉白了她一眼,语气终于有了放缓的趋势,“等着啊,我给你拿药。”
文琅眼观鼻鼻观心地等老妈回来,手腕又被杨宴昀拉了过去,他皱着眉在她手心里闻了两下,冲房间里另一头的杨宴玉喊:“阿玉,别找了,就这样吧。”
老妈抱着臂回来,面色冷冷的:“干什么?就这样怎么行?”
“有人给她上过药了,是不是,小琅?”舅舅点点她的手心,冲老妈说,“还是最好的伤药。”
老妈的脸一下子变了,有点不敢置信,她若有所思般皱起眉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坐下,发号施令:“吃饭。”
文琅算是确定家里两位长辈多少也和“那个世界”有点关系了,可她家所秉持的一直都是“小孩子不许多问,问了也得不到回答”的方针。更何况老妈一直对可能伤害到自己的东西反应激烈,于是更不敢问,只好把头低下去默默喝汤。
席间,文琅问起舅舅受伤的事。就她所知,杨宴昀一直以来做的都是房地产生意,什么房地产生意能做到深山里头去?
“舅舅,你什么生意要进山做啊?是要往旅游业发展吗?”
“有个合作伙伴说是找到了一块好地皮,就叫上我一块去看看。正巧那个地方可能有我一直在找的东西,就跟着去了。”杨宴昀苦笑,“谁知道东西没找到,反倒受了一身伤回来,得不偿失啊。”
找东西?深山老林里头有什么能找的东西?文琅皱起眉,杨宴昀一定也察觉到了她的疑惑,因为他很快就补充说:“你那串铜钱丢了之后我就经常梦到当初那个人,他让我给你找样东西,喏——”他把手机推给文琅,手机屏上是一张画着块玉佩的图,即使是文琅也看得出来这块玉雕工很精致。
跑山里头去找什么劳什子玉······
“舅舅你不是吧!”文琅惊叫一声,“你、你去盗墓啊?我和你讲这个这个,盗墓是犯法的,而且判得刑绝对不轻!我、你······”
杨宴玉直接给她一个爆栗:“怎么说话的?你舅舅是那种人?”
文琅一下子就放心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亲人犯法的可能性。万一舅舅真的为她去盗了墓,大义灭亲还是六亲不认,无论是哪个选项都是痛苦的抉择。
“那你是?”文琅捂着额头问杨宴昀,眼里含着一包热泪。
杨宴昀安抚般摸摸她的头,说:“我问了几个做玉石生意的,这块玉二十多年前出现过一次,后来应该是被谁收走了。虽然我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但找出相似的玉材应该不难,多跑几个地方就是了。”
“其实我不用——呃······”文琅本来想说自己有了楚穆之送她的红绳,不需要什么玉佩了。转念想想今天不就没起作用?再说楚穆之也不是每次都会像这次一样那么容易就能联系上的,老是麻烦人家也不是个事。
“没有关系的,舅舅的东西不要觉得受之有愧。”杨宴昀笑着开解她,“你妈和你,身边只有我一个男人,我不保护你们谁保护你们啊。”
文琅小心翼翼看一眼自从她弄丢了铜钱之后心情一直不好的老妈,叹了口气说:“那,行啰。”
她妈忽然笑了一声,提醒她舅说:“你可别自作多情,你忘了你外甥女身边还有个男人吗?”她转回头来盯着文琅,笑容颇富深意,“你王大妈可不只一次给我说你从男人的车上下来了。”
“噫!说得好难听,什么叫男人的车?我也不是没坐过余乐他们的车啊。”
“谈恋爱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杨宴玉很是不屑自家女儿的态度,对待感情一点都没自己的干脆利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要是高兴明天就叫回来吃个饭,后天就去民政局我也绝不拦你。”
文琅听得目瞪口呆,眼睛眨巴眨巴望向自己淡定自若的舅舅,意思是:“她当年就是这样的?”
杨宴昀同样以眼神回应她:“当然。”
“不过,这次可别提前给我弄出个外甥孙子或者孙女出来,我没你外公心脏那么好。”杨宴昀还有心情开玩笑。
文琅彻底无语了。
临睡前,文琅看着和楚穆之的聊天框发呆,心里乱糟糟的。
打上“在吗”,删掉。
打上“睡了吗”,删掉。
矫情啊,文琅最终叹了口气,发了个早就在角落里积灰的黄豆表情包过去。这次他回得倒是很快。
【楚穆:没睡,可以说。】
【我:其实也没事······】
【楚穆:睡不着?害怕?】
【我:怕个鬼哦】
文琅心说你懂个屁!又忍不住唉声叹气,经验丰富的余哥教导过她“患得患失是恋爱的常态”。可她和楚穆之是这种关系吗?恐怕不是,她脸皮再怎么厚也说不出这种话。
余哥还有句至理名言,是接在这句话之后的,“一般说来,患得患失的一方总要承受失去。”,文琅一点都不想想起来。
等了很久,那边还是没有回应,文琅把手机一扔,自己裹进被子当缩头乌龟。
又过了很久,文琅都快睡着了,微信突然玩命似的响了好几下。点开来是三短两长的语音消息,短的点开来只有几个音,长的一条说:“对不起,第一次用语音。”,长的另一条说:“好好休息,明天学校见。”
文琅在黑暗中笑出了声。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