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征走后,我思索着他那句话,百思不得其解。“玖儿,‘海棠依旧,余晖共赏’是什么意思?”
“奴婢不知。”我看了看她,这个问题太为难她了。
“不过,奴婢倒是知道在闲鹤园东面不远处的雅风园中,有一片紫色秋海棠。今年开春,陛下特意让花木司为您栽培的新品种。只是您还没等到那片海棠开花,便遭此祸。”
玖儿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如此,陛下是想见我了。今天傍晚,雅风园。”
“如果真是如此,娘娘一定要去。陛下一定能救您出去。”玖儿眼中放光,一脸期待的样子。
“不,陛下不会救我。”我到闲鹤园明显是陛下有意为之,虽然表面罚我鞭刑,贬入这个破园子。但是回想起那处罚我的理由,过于草率,不像是一个冷静沉稳之人会做出的事情。这是一出苦肉计。
让我来闲鹤园,难道是因为张妃?此处也只有张妃与陛下有过节。正思考着,我一扭头又看到了床边的那面铜镜。
我拿起铜镜端详着,这两头的事都很复杂呢。
玖儿也好奇了。“娘娘,这铜镜眼生,不是您的贴身之物。”
“如果我说,这是梦里的神仙给我的,你信吗?”
玖儿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我信。娘娘还记得吗?您还在侯府的时候,不小心磕倒在秋海棠花圃边上,血滴落在其中几株秋海棠上。没过几天那里便开出了血色海棠,世人罕见。侯爷说您就是天上的海棠仙子落入人间呢。”
“血色海棠?”听起来有点吓人。
“是呀,秋海棠是咱们麓城侯府的族徽,但是东境尽是紫色、粉色的秋海棠,从未见过血色的。那血色海棠格外妖艳,传说有灵。”说到后面时,玖儿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到这个秘密。
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铜镜。莫非梦中那神仙姐姐说的都是真的。不过,眼下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这海棠之约吧。闲鹤园门禁甚严,如何才能悄无声息出去还能不惊动张妃的人?
正发愁着,我抬眼看了玖儿一眼,突然有了灵感。
这闲鹤园虽是禁闭之所,但是日常起居、饮食都是外面的司局负责,那自然会有宫人进来,有宫人出去。那就来个偷梁换柱。
“玖儿,你叫夏容华来。”
不一会儿,夏容华便来了。她看起来又憔悴了一点。
“姐姐近日可又受了欺负?”
“谢冷娘娘关怀,偷生而已。不知娘娘找臣妾来所为何事?”
“我有一事相求。听玖儿说,你在园中浣衣,可否给我找一套宫人的衣服,我想出园一趟。”
夏容华想了一下,“娘娘,衣服容易。只是您出园怕是不易。守门的禁城卫军且不说,单是大大小小的管事就逃不过。莫非娘娘遇到了迫不得已的大事?”
“容华信得过我,便不要多问。我记得当日于众姐妹的承诺。今日傍晚这园子,我必须得出。”
夏容华看我如此坚定,也不多问了,“娘娘执意如此,我倒是有一法子。张妃许我的对食是个管事的,他有后院膳房进出送菜角门的钥匙。今日晌午他定是要来我这歇息的,届时我把他身上的钥匙偷出来,您便可更衣出园了。”
我拉起夏容华的手,轻轻拍了拍,不小心看见她手腕处的淤青。她立马又往下拉了拉袖口遮起来。
“娘娘不必为我挂心,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一天了,我忍得。只想这一天快点结束。”她眼中闪烁了泪花。
我也希望这一天可以早点结束。
根据我们的计划,晌午过后我换上了内官的衣服,在后院膳房的角门的隐蔽处等着夏容华来送钥匙。玖儿则在我的寝殿内帮我应对来探门的人。过了一个时辰,夏容华匆匆来到后院,我见她发髻也是匆匆簪起来的,不由地心疼她。
她环顾四周无人便利索地给我开了门,“娘娘,戌时务必回到角门,届时我在此处等您。”
我朝她郑重地点头,“放心,我此去不会有事。”
说罢便朝玖儿事先和我说过路线的雅风园走去。这一路还算是顺畅,学着宫人们规规矩矩地走路,没有人发觉异常。
雅风园,是禁城内的一处园林,秋海棠花圃在园林南侧的随珠亭旁。进入这园子格外顺利,没有碰到旁人,像是被清理过一般冷清。穿过竹林,隐约听到古琴的声音,曲调脆爽如同落珠,然后婉转哀伤。
我寻着琴音而去,走过水榭长廊和假山,便看到了随珠亭。
一个身着淡蓝色锦缎的贵族男子正在亭中抚琴,身边没有人。看那背影像极了那天的俊秀男子。
走近之后,那人站起来,转身。正是他!
“你来了。”我看他脸上泛起一丝笑容,马上又褪去。
我忽想起来,这可是陛下,不能沉溺于他的男色而只顾花痴。
“陛下万安。”说着我规规矩矩地向他请安。这些形式主义我都和玖儿学过的,用起来已经得心应手。
只见他走过来,从下到上打量了我一番,似乎又笑了。“贵妃此番打扮……令朕难忘。”
呵,你说这怪谁呢,没想到我竟把心里的话说半开玩笑地出来了,“这还不是尽归陛下所赐?”
郑徽怔了一下,“贵妃在闲鹤园几日,似乎有些不同了。”
“臣妾还是臣妾,只是鞭刑过后昏睡了几日,过去的一些事情竟忘记了许多……”
郑徽拉起我的手,攥在他的大手里,让人很有安全感,“你,受苦了。”
说着,他托着我的手,引我走到秋海棠花圃前。只见这片花圃赤红一片,犹如火烧云,又如鲜血染就的锦缎,格外壮观。
“这是朕送你的秋海棠,只是花匠办事不力竟栽培出一片红海棠。你可喜欢?”
之前总觉得这郑徽是个清冷的人。这次近距离接触,他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声音低沉而柔和。再看他的面部,眉宇锐利,双眸闪烁星光,高挺的鼻梁和完美的下颚轮廓线,周身散发着清雅的香气。贵而不骄,丰神俊朗。我好像着了迷。
“喜欢。不知陛下找我来所为何事?”
“张妃可有动静?”
原来,他真是为了张妃才把我贬入闲鹤园。他这心思也太重了,是利用我吗?这一切,都为了利用冷香怜?我躁动的心突然就冷静下来。
“并无动静。”
“近日朝堂上或有纷争,你当仔细闲鹤园的动向。”说着他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凤钗,“这长平金镶华兰玉凤钗本是一对,你在闲鹤园留意一下,另一只在谁手中。”
我接过凤钗看了看,果然华贵。看完之后郑徽又将凤钗收回。
真是小气。
“陛下,若有消息如何向您传达?”
“你的寝殿内,床后墙内有密室,可直通锦英殿。”
我顿时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什么好。
转念一想,郑徽用我如此顺手,我也得用一下他。“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我想去占星阁。”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