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砰————
周围传来一片惊呼，其中混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惊恐地尖叫着。
“奏！！！！！！”
纤细的手臂正紧紧搂着她，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摁在了怀里。
落地，胳膊被擦伤了。
耳边传来一个痛哼。
飞舞的长发搔弄着她的脸颊，鼻间萦绕着发丝间洗发水的清香。视线越过肩膀，隔了一条马路，她可以看到后面那一张张惊愕的脸。
一辆冒着烟的货车，车头朝着她，司机正连滚带爬地往人群外跑。
人群中挤出一个妇人，满脸泪水，正疯了般朝这边跑，喊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啊，那是邻居家的白石阿姨。
司机被拦住了，正在拼命摆着手说着什么。
有人掏出了手机，拨了号码，打了出去。
她就这么被抱着，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没事吧。”
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低语，近乎无声，她却只能听见这一个声音。
紧接着，所有感官都突然间恢复了，喊叫声，哭喊声，鸣笛声一齐闯入耳中，胳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还有那空气中那浓重得让人想吐的血腥味。
一瞬间，纯白中带着红丝的冰铺天盖地，覆盖了整个十字路口。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凉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所以说，为了迎接体育祭，学校做了作息时间上的微调。下午放学的时间会稍微提前一点点，你们可以充分利用这个时间针对自己的个性提升做特训。当然，学校的模拟训练场都是可以经过申请得到使用许可的。以上。晨会结束。”
相泽转身走下讲台，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教室。
关门前，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北原……又没来吗……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相泽想着北原的事情，差点跟一个快步走来的人撞在一起。
“……对不起。”相泽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却是欧尔麦特，有些狼狈的样子，“欧尔麦特？你怎么了？”
身形干瘦的金发男人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郁：“……相泽君，北原少女，最近怎么样？”
北原？
相泽愣了一下，摇摇头：“她这已经是第二天没来学校了。第一天说是病假，今天还没消息。”
“是吗……”欧尔麦特吐出一口气，“不好意思，相泽君，这件事我正要去和校长谈一谈。如果可以，作为北原少女的班主任，我希望你也能来提个建议。”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欧尔麦特竟然会这么严肃？
相泽点点头。
“坐吧，别客气。”白色的老鼠穿着西装，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一边，两条小腿悬空搭在沙发边缘，“真少见啊，相泽老师和欧尔麦特两人一起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相泽和欧尔麦特坐到了校长的对面，听到校长的询问，相泽望向身边的欧尔麦特：“不……我没什么。”
“是今天早上的事件吗？新闻头条已经出来了哦，欧尔麦特今天一大早就又解决了一起银行抢劫事件，成功救下三名人质。”根津校长举起手机。
“嗯……和这个是有关系的。”欧尔麦特沉声道，“这个银行抢劫案的敌人，打着敌联盟的旗号。”
相泽：“敌联盟？”
欧尔麦特：“是的。但是只不过是一些小角色。警方审讯过后也不过是得到‘打着这个旗号更有威慑效果’这样的证词。而在这次抢劫案中，USJ事件中出现过的敌联盟首脑并没有任何插过手的迹象。”
“那就是敌联盟之下的小喽啰擅自出来作案的咯？”根津猜测。
欧尔麦特摇摇头：“如果是这样就算了。我也不至于来找校长您。事实上，直接参与作案人员有三人，其中，目前只有一人还存活着。其余两人都是在他们挟持人质和我们对峙时，遭到了狙击而死亡。”
一瞬间，偌大的校长室里静了一下。
欧尔麦特继续道：“由于必须首先保证人质的安全，我没有立刻去可能的狙击点，因而浪费掉了一点时间。”
“……而在我解救下人质后，在可能的狙击点附近，我见到了，疑似狙击手同伙的人。” 欧尔麦特深吸一口气，有点说不下去。
相泽忍不住出声询问：“认识的人？”
欧尔麦特点点头，沉沉的目光望了他一眼：“北原凉子。我不会认错。”
时间回到这天早上。
“……诶？”
电话那头，熟悉的嗓音淡淡地重复了一遍：“USJ事件后还有一些垃圾需要我去清理。我现在在**商业中心的百货大楼A座楼顶，正在做清理工作，却被那些蠢货拖下水了。”
凉子顶着头乱毛，坐在床上，混乱的脑袋渐渐清醒过来：“拖下水……是指？”
“‘就快被职业英雄捉住了。’的意思。”
“……”凉子呆呆地张着嘴，反应了好一会儿。
荼毘耐心地等待着。
“……就，快？”少女小声的呢喃声。
“大概就是，不到十分钟就要……”
电话挂都来不及挂，就被扔掉了，荼毘听到了那边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奔跑下楼的咚咚声。
荼毘轻笑一声，悠悠闲闲摁掉了电话，给□□上了三颗子弹，趴了下来。
只是勉强算是套够了衣服，头发来不及梳，凉子踩上鞋子就跑了出去。
索性灯矢大哥说的商业中心离家不远。
凉子闯进车站，焦急地等电车，到站后又一路对被自己挤开的人说着对不起冲了出去，径直跑向A座楼。
凉子脑子里只有“再不快一点就来不及了”这么一个概念，路上的景象都是一晃而过，凉子什么都没注意到。
包括行人来来往往都十分正常，没有往某处集中或被驱散的现象。
包括已经远去的警笛声。
凉子跑到了A座楼楼下。
什么都没有。
凉子喘着粗气，在门口转了转，焦急地四下张望着，却没有看到灯矢大哥的身影。
时间还非常早，商场才刚开始营业，来往的行人还没那么多。
但显然，周围一切都十分正常。
在商场门口进出的人与凉子擦肩而过，有一个人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凉子听到有人在说“堵在门前做什么啊”什么的，却没有心思回应。
灯矢大哥呢？不会已经被抓走了吧？现在几点？她过来花了多长时间？
对了，手机！
凉子手忙脚乱翻了一遍口袋。
没有。
没带！可恶！
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现在在**商业中心的百货大楼A座楼顶……”
凉子突然想起电话里灯矢大哥说的话，精神陡然一振，扭头跑进了商场。
上电梯，摁了顶楼。
电梯的顶楼并不是楼层的顶部。凉子在商场的最高层出了电梯，找到了逃生楼梯，继续往上跑。
还是，什么都没有。
背后的门缓缓关上了。凉子走在空旷的楼顶，吹着微冷的晨风，脑中一片空白。
背后的门又被打开了。
“喂！你！这里游客是不能上来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啊，不能来啊。
那灯矢大哥在哪里？
胳膊被抓住，一只手拉着她不让她再往前走。
“……别再往前走了！前面的栏杆不够高，小心掉下去！”那个声音还在响着，带着点懊恼，“真是的，平时这个地方都是锁起来了的啊，今天怎么被打开了……”
掉下去……
凉子呼吸一滞，也不管拉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往前面的栏杆扑了过去。
灯矢大哥！不会……
“喂！你怎么回事！停下！太危险了！”
还没跑上几步，凉子就感觉自己的两只胳膊被架住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要过去！”凉子剧烈地挣扎。
保安大叔勉强压制着她，架着她的两条胳膊，一步步把她往后面带：“自杀？！小姑娘别想不开啊！好好说好吗？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
“我没有！请放开我！我不是要自杀！”
“还说不是……”保安大叔明显不信，“镇定，镇定一点。你的爸爸妈妈呢？还记得电话号码吗？”
“都说了不是的！”
“好好……不是……我们先进到商场里面再……”
“我要过去啊！”
凉子屈膝往后一踢，正中保安大叔的膝盖。耳边传来一声痛呼，架着自己胳膊的手松开了。
凉子趁机挣脱开，跑到了栏杆边，来来回回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探出身子往下看了看。
“……喂！”保安吓了一跳，不管膝盖还在疼，一瘸一拐就扑上来拉她。
却见这个有点不正常的少女只是探头看了看，又缩了回来，转头几步跑回来，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地望着他。
“大叔！就在刚才！这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保安看着她，有点愣，下意识摇摇头：“没有啊……”
少女发直的眼神死死盯着保安大叔。
“啊，如果说发生了事件，C座那边半个小时前正有一起抢银行的……”保安连忙又补充道。
抢银行！
果然有事件发生！
“电话呢？你有电话吗？”凉子一叠声问。
“嗯，有倒是有……”
保安掏出手机，凉子一把抢过去，转头就往外跑。
“……你要去哪里！我的手机！”喊声被少女关在了门外。
保安望着关上的门，看了好一会儿，虚脱般的蹲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吓死人了……不是自杀就好啊……”
凉子边跑边拨了灯矢大哥的电话号码。
耳边传来嘟嘟的待机声，那边一直没有接起来。
凉子跑出商场，往C座跑去。
“主人现在不在，在提示音之后，把电话号码，姓……”
“啧。”凉子拿开手机，摁掉，又拨了一次。
跑到拐角处，转弯，凉子没注意，跟一个年轻小哥狠狠撞在一起，对方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凉子却摔在了地上，手机飞了出去。
“喂，你没事吧？别乱跑啊，在这种地方……”小哥上前，想扶起她。
凉子根本不理会伸过来的手。连滚带爬跑了几步，捡起手机，继续往前跑。
“什么事这么急啊……”小哥呆呆地望着少女跑远的背影。
电话又是一阵令人心焦的忙音，然后，终于被接起来了。
“喂。”
凉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几乎要喜极而泣：“灯矢大哥！你在哪里？没事吧？警察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啊，我没事。我已经逃掉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这么说着。
“……啊，那就好。”凉子停下了脚步，稍微镇定了一点。
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激烈的情绪后，又是剧烈的奔跑。低血糖加上神经衰弱……
听到灯矢大哥没事的消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之前一直被亢奋的情绪压制着的不适立刻凸显了出来。
凉子只感觉眼前发黑，疲惫和窒息感如潮水一般席卷了她。
她靠上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边，瘫坐了下来。
“没事就好……”她呢喃着，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荼毘坐在附近的咖啡厅里，手机举在耳边，沉默地看着对面的少女。
“凉子，你已经过来了吗？”
“嗯……”
“你过来有什么意义呢？即使我真的被抓住了，你会救我吗？”
“……”
“你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警察和职业英雄面前，救我，救我这个‘敌人’吗？”
凉子静静地瘫坐在那里，听着耳边淡淡的询问，说不出一句话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朝她侧目。有人试探着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没有得到回应，也走开了。
“我不知道……”少女虚弱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过来，静悄悄的，如同趴在耳边的低语。
“但是，我也绝对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警察抓走，然后，判死刑啊……”
荼毘叹了口气。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金色头发的人。穿着常服，只用披风掩饰着相比于常人来说过于高大的身形，从少女身后的小巷里走了出来，蹲在了她身边。
有人来了就好。
“那就这样。”
荼毘挂掉了电话。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