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呇往下望了望，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
万亮家也在这附近，估计一会儿就能到，韩呇走的时候披了一件棉袄。
楼下现在静悄悄的。冬天的风刮的脸齁疼，韩呇把手放进了口袋。
这是什么？
韩呇从棉袄兜里掏出来一只黑色的录音笔。
还有电。
韩呇按下了开关，前方传过来一阵脚步声，他把录音笔揣回了口袋。
“阿呇，这么晚把我叫过来干嘛？”万亮打着哈欠，微眯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敌意。
万亮这个人韩呇是了解的，看着憨憨傻傻的其实心里面精的不行。
早几年从局子里放出来之后就在这块拉帮结派，要不是之前韩呇还得在这边生活下去，这个乌烟瘴气的团体他早就想退出了。
“亮哥，听说最近你有个项目不错？”韩呇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放低姿态和他讲话。
果然，万亮的态度有所好转：“是啊，小叶办的那个厂，兄弟们都支持了，怎么，阿呇你不给我一个面子？”
“当然不是，”韩呇笑了笑，叶壮就是你的一条狗这谁不知道，什么厂子，就是一个骗局。
“就是最近我手头有点紧，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韩呇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万亮坐下来，“过几天大概有个几千块钱，全部拿出来怎么样？”
万亮脸上是绷不住的笑意，韩呇看了直犯恶心，他在韩呇身边坐下来，“不愧是我最铁的哥们。”
万亮拍了拍韩呇的肩膀，韩呇看了一眼他粗短的手指，压住自己内心想一把拂开的冲动。
“实话跟你说吧，其实这个厂子就是一个壳子而已，”万亮笑笑把手拿开，目光看向了前面的空地，“听说了那个最近的新闻没有？”
“那个逃犯？”韩呇侧过身，看见万亮脸上那道直逼太阳穴的刀疤。
“嗯。”万亮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韩呇递了一根。
“不用。”韩呇说。
万亮自顾自的点亮了那根烟，吐了一个烟圈说：“那个逃犯是我之前的过命兄弟，他现在逃出来联系了我。”
“之前他帮过我，我不能不管他，”万亮把脸转向一边，“这次我打算帮他。”
韩呇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只录音笔，“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投资？你只是为了给他集钱？”
万亮回头看了韩呇一眼，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是啊，我这么说你不打算帮我了吧？”
韩呇轻笑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亮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万亮笑了几声，直起身来又拍了拍韩呇的肩膀，“真是好兄弟啊…”
韩呇看着万亮走远的背影，心里多了点不知名的滋味，他把录音笔掏出来按下了暂停键，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转身走进了那扇铁门里面。
万亮在转角把烟扔在了脚下，手机屏幕上是王侠前几分钟发过来的信息，“韩呇？哼。”
烟头跳了几下，迸出几点火花，没有几秒中就完全熄灭在角落，剩下了黑黝黝的小巷吹着瘆人的穿堂风。
早晨的人行道像是韩呇一个人的专场。旁边杨树光秃秃的树干子被吹的呼啦啦的响，韩呇买的露指头的手套一点用都没有，等到了超市之后手就僵的跟什么似的了。
“韩呇你怎么手这么红？”马辉换完工作服出来看到他把手放在暖气片下面烤。
韩呇朝他笑了一下，“早上骑自行车过来的，等会儿就好了。”
“这样不行啊，”马辉走过去想把韩呇拉起来，“这样手会长冻疮的，走，我去给你挑双手套。”
韩呇直起身来，避开了马辉伸过来的手，“真不用小马哥，领班叫我了，你也赶紧去吧。”
马辉看着韩呇急匆匆走掉的背影叹了口气，站了一会儿就往仓库的方向走过去了。
“小杀马特，”周琰拎着一捆牙刷还有两沓毛巾斜斜的往韩呇站的收银台上一靠，“你们这超市东西的种类有点少啊，我转了几天怎么就这么些？”
韩呇看了一眼梳着发型穿的人模狗样的周琰，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大叔，你家是开宾馆的吗？毛巾我看你昨天买了一捆，今天还买？”
周琰明显的顿了一下，“我有钱，你管得着吗？我用毛巾就喜欢一天换一次，用一条丢一条。”
韩呇无语了，帮他装好之后朝周琰笑了一下，“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周琰看了他一眼。
这手怎么红彤彤的？
韩呇趁着空当抓了抓手背，周琰眼尖的看见了他手上快要冒头的冻疮，瞬间有点心疼。
下午过来买东西的时候顺便落下一双手套吧。
周琰转身的时候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韩呇看着周琰踩着小碎步走出超市的背影狠狠的揩了一下鼻子——这骚包大叔居然还喷了香水？
他摸着下巴打了一个喷嚏，“您好，有会员卡吗……”
下午那个大叔又来了一趟，这一天天的。韩呇感觉他每天来超市比上班还准时，跟打卡似的。
韩呇把收银台上的东西清理了一下，在角落发现了一双黑色的手套。
“这手套是谁的？”韩呇举着那双手套问了每个收银台的小姐妹们，都说不是。
那有可能是顾客落下来的。
韩呇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发现上面的标签还没拆，是双新的，而且似乎还挺贵。
“……我去给你挑双手套。”
韩呇看见了马辉正在清货的身影。
不能白得别人的。
他把手套放进了口袋，转身出了超市门。
“这水杯…”马辉下班时在自己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个保温杯，旁边是韩呇放在那里的纸条——谢谢小马哥的照顾，这个是给你的。
结尾还有一个小小的笑脸，看的马辉的心里暖烘烘的，他把那张纸条折折好，塞进了大衣内衬贴胸口的口袋里。
手套是加了绒的，戴起来很暖和，韩呇吸了吸鼻子，把手举起来，借着路灯打量着这双手套。
他从小就没得过别人的什么好，只是一点点的温暖都能让他高兴半天。
韩呇扬起了一点点嘴角，脚上加了力道，把自行车蹬的飞快——马上就能到家了。
出租屋的楼道依然是黑的，韩呇迈上最后一级台阶，心里默念出了最后一个数字，眼前的景象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门是被暴力破开的。
右边的墙壁上本来是房东早几年贴的春联，现在被一行血红的大字替代——滚出下城区！！
韩呇手上冒了一点冷汗，他跌跌撞撞的进了家门，发现里面的家具没有一样不被砸的。
床单被扯下来浸满了红漆，柜子被砸碎留下一地零零散散的木头渣子。
韩呇呼吸急促起来，他刨开柜子的残骸，在里面找到了那个变形的铁皮盒子。
他手有些抖，韩呇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缓缓的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是意料之中的空。
韩呇像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手边是扔在一旁的手机，上面全是王侠发过来的信息。
——阿呇，我不是故意的。
——阿呇，我不知道亮哥会这样…你，你现在怎么样？
——我不敢过来见你了，你别原谅我了…我就是他娘的王八蛋……
……
隔壁熊叔开门小心翼翼的走过来说，“小韩，你是惹什么事了？今天下午他们过来一通砸的，吓得我门都不敢开。”
韩呇试着撑了一下身子，然后挤出一点微笑说，“没…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有点哑，韩呇没有力气去清。
“那什么，”熊伟强掏了一下口袋，“叔这里还有一百块钱，你要不拿过去住个宾馆什么的？先对付完今天？”
韩呇看了他一眼，苦笑着说，“没事叔，我这里还有钱，明天我就走的，不会影响到你们。”
熊伟强尴尬的收回钱。出了这么个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波及到自己，最好就是过来先把韩呇劝走，能躲一晚是一晚的。
熊伟强把钱塞进了韩呇手里说：“都是邻居，说什么影响不影响的，这点钱也帮不了你什么，小韩你自己好好的。”
说完长吁短叹了几分钟，转身就走进了房间，锁死了门。
韩呇手里攥着刚刚他给的钱，坐在地上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这一切跟做梦似的，住了三年的地方，韩呇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就要有一个家了，到头来……
韩呇笑出了声。
地上是摘下来放到一边的那双黑色手套，现在被扔到一旁，寂寞的躺在地上，皮质的外表在月光的反射下幽幽的冒着冷光。
“那个，之前在这里收银的小沙…小孩呢？”周琰中午去楼下超市拿了瓶饮料，发现韩呇的位置换了个小姑娘站着。
小姑娘低头红着脸小小声的说，“韩呇他请假了，这一个礼拜都不来。”
“这样啊…”周琰皱皱眉头，然后朝小姑娘挑了一下眉：“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这是我微信……”
小姑娘捧着心口点头如捣蒜，“嗯嗯，第一时间告诉你。”
“海岛。”网吧里，韩呇把剩下阿达薄荷糖一股脑的倒进了嘴里，眼眶是熬过夜的通红。
【。】韩神今天怎么突然开播？事先也 没有通知。有一点开心……
【芒果过敏患者】天，韩神的声音怎么这么哑？是最近太累了吗？要注意好好休息啊！爱心.jpg
【钥匙要死啦啦啦】今天韩神□□味怎么这么重？这才几分钟，人头分就够吃鸡了吧……
周琰皱着眉看着韩呇的直播，以前直播的时候还会偶尔调笑几句，但是今天却一言不发，刚枪的频率简直吓人，就好像是为了宣泄某种情绪似的。
韩呇手速惊人的按着键盘，几分钟就把这一片的人给清完了，开车火速赶下一个地方，完全是看人哪多去哪的节奏。
系统消息【HAN使用M24淘汰了神父主教】
系统消息【HAN使用KAR 98K淘汰了你是居吗？】
……
【万年不用钢笔头】啧啧啧，完了，韩神再这么杀下去这个地图很快就没人敢来了……
【。】今天才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技术哈哈哈！
【苏菲小甜心】 XSWL韩神是最近很缺钱吗？直播这么勤奋？
韩呇把嘴里的薄荷糖嚼碎，拆了另一包倒进嘴里，“是啊，太缺钱了，要穷疯了。”
说着就在屋顶上瞄准射击，一发入魂，淘汰了最后苟着的玩家顺利吃鸡。
周琰看完直播之后咬着手指甲想了一会儿，然后哒哒哒的编辑了一条短信。
没过多久，韩呇就在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五万，线下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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