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夏天比六月更为闷热,夏虫吱鸣,遇到个树荫就像是躲进毒圈一样,能让人稍些舒心些。那种紫外线直射皮肤的灼烧,比普通的刺痛更为难受。能在如此烈阳下奔波送外卖的,不一定每个人都是为了热爱工作,但一定有人因为,穷。
舒福一身黄橙橙的短袖,拿着美家的配送箱,骑着小电驴,标配。
人们起名起的寓意多半是当时未拥有的,舒福就是其中一个。当年舒父舒母日子过得很是辛苦,希望得此一子后日子能过得舒服些,有些福气。此番才有了舒福。
舒福拧着眉,抬手擦擦下颚的汗,又拉着短袖的领口来回晃晃,长呼一口气好似才舒服一些。这订单上的地址他已经到了,但是这电话是怎么也打不通,眼看着快要超时了,可若要擅自点击送达,客户免不了又是一番说理,若是一同投诉一天白干,真的是左右为难。
“先生,我已经到达你所在楼下了,只是这里保安说不能进。”好不容通电话,舒福赶紧将情况说明,一字都不多余。
“好的好的,我这边赶忙有个会没能接到,这样你稍等一两分钟成么,我让我同事去拿?”电话那头打着商量,未等舒福回答,又被喊去商讨事情。
舒服一身小黄衣,在这大厦门口站着确实有些突兀。保安也是心好,这小骑手脸上稚气犹在,一看就年纪尚小,保安大叔怕他外头晒着中暑,就让他进门来凉快凉快。
助理翻动着手上的资料,向一旁的男子简洁汇报,“向总,下午两点的会议……”
”你是来拿餐的吧,快拿着,我这儿还有好几个单子呢。希望好评哦。”舒福在这门口等了许久,总算见着个人从电梯这下来。电话里说一两分钟,算来时间也差不多,舒服扔下餐就走,多话一句没说。
“噔”小毛驴撑脚发出声音,呜的一声,小黄衣直冲出去。舒福是有些急的,下个订单还有十分钟就超时了,但算算路上还得十一二分钟,路上再遇上个红灯,保准超时。投诉一分钟,罚款两百块。罚款两百块,一天全白干。
前方红灯,差个七秒跳绿灯,那就冲吧。怎么说呢,越是急忙越难成事。就在舒福加大迈速想冲一冲的时候。伟大的交警叔叔站出来了。
“小同志,你这不行的。看着没,这么大字写着呢‘非机动车闯红灯,罚款50’,你这怎么能行呢,这多危险啊。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位家说的定理,不得不说确实奏效。交警叔叔拉着舒福到一旁接受训话,巴拉巴拉交通安全行驶条例。
舒服听着训,好了,接下来的单子肯定超了,心头噌噌减去两百,自带配音效果。突然手机响了,示意交警后,接起电话。
“你的外卖送哪去了?上天了?飞走了?我就让你等个两分钟,人就不见了?我要投诉你,巴拉巴拉。”OK,噌噌又减两百。
“小同志,来交下罚款吧。下次可得注意这点,不是每次这么好运的啊。 ”噌噌减去五十。
辛苦一上午,倒贴四百五。
向正坐在后座,盯着手中的餐盒。骨节分明的食指挑起配送单,傅原。向正微皱着眉寻思了一会,哦,市场部的小傅经理。
向正呢,京城向家人,也是个有历史的大家族。家大业大来形容很是贴切,但是他就不走向家排好的路,这属于有钱人的叛逆。向家大哥目前管着偌大的集团,向正既不做坐吃山空的富家二少,也不帮自家企业,白手起家做起自己的生意。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十来岁打拼成拥有五层楼高的公司,能力确实可以。
“帮傅原订个餐。”向正抬头向坐在副驾的助理说道。助理略显疑惑,傅原?今个儿老板不是还骂了一通?这么快就气消了?“他在饭在我这儿。”
“好的,老板。”原来是这样啊。
方助理跟着向正从创业初期至今,与向正关系比一般下属亲得多,更多像朋友。所以啊,跟的久,胆子大。
“大老板,刚刚听市场部的同事说,傅经理没拿到外卖,气的在办公室里和外卖小哥大骂三百回合。那声音都快把房顶给掀了。还投诉人家小哥了呢,这得扣多少钱啊。”
“方淮,市场部在三楼,掀不了屋顶。扣钱?那估计得四百往上儿开。”
方助理回头看着大老板,不太明白“四百往上儿?为啥啊。”
向正很机智一笑,指了指车窗外。“刚刚他说离下个单超时十分钟,交警训话起码五分钟往上开吧,走程序,交罚款,那就七分钟。红灯一分钟,剩下两分钟他能飞到下一个送餐点么?”
方助理看着窗外被交警拦着的外卖小哥正是刚刚见到的,抿抿嘴,挺惨一孩子。
舒福送完了最后一单,骑着小毛驴往家走。脸上晒得有些发红蜕皮,丹凤眼,剑眉,鼻梁挺,挺大气一男孩子。因为年纪小五官没长开,不过光看骨架就知道,以后长得特别男人味。
到了家,锈迹斑斑的门连锁都没有,就从门缝里穿过一链条锁再绕过门边紧挨着的铁窗,就这么一锁,也算个安全保险了。这块儿地,老地区了,也没人没开发,房子破的连原住民都陆续搬走了。不过这儿还是热闹的,每个小房子里都住了人,再破也保不齐它房租便宜,世上穷人多,连说穷都配不上人也有。
舒福用脚踢开地上的针管,拿走桌上的打火机,收拾着屋子。一点表情都没流露,动作很娴熟,似乎是经常做的。将地上躺的女人拖到沙发上,舒福转身进入厨房洗手做饭。
女人在两块板子架起来的沙发上转身,醒了。“舒福,钱呢。”
在水池中洗菜的手顿了顿又继续,伴着水声回道:“没有。”
“赶紧的儿。好歹三年前我救你一命,谈不上好,也没把你饿死。我货都没钱买,还上赶着给你交学费了。三十万,就三十万,我知道你有,上回我看到局子里人说你爸死于矿难,那老板补了十万给你呢。遗物拿走,你上你的干净学,我走我的肮脏路。这京城我呆不下去了,我得走了。”女人的声音是嘶哑的,长期不与人交流,毒品侵蚀她的一切。
女人叫什么舒福也不知道,从认识起就一直喊着程姨。程姨显着明显的病态,久不打理的头发散乱着。程姨三年前染的毒,那时候的她漂亮,温润,还未被毒品完全吞噬她的天性。她原在福利院做老师,心态那个和她投缘的舒福。
“再给我些时间,我会想办法的。程姨,先吃饭吧。”青菜清汤面,五块钱一袋面,一天只吃两顿饭,够两个人吃三天。
程姨因刚刚注射过,提不起胃口,将碗推给舒福,自己喝着水。常常这样,总让人误以为这是程姨的照顾。
“舒福,以后也别说我收养你,就当是我养条狗。以后你就少惹些麻烦。”
程姨从不和舒福讲她的事,也不讲过去的事。大多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一个住沙发,一个住房间,默契的都互不打扰。
舒服要想继续念书,就得撇开程姨。学校虽该有教无类,但也只是表面而已。原本教导主任还是个好的,心疼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可程姨有次没钱买货,乘着卖货的爽完了休息,偷了一些。这事儿闹到学校了,卖货的来找舒福要求,从此学校就开始对舒福进行劝退。
书要想继续读,你得干净。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