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规,我应该奋力否认才对,为什么变成承认。
他指了指我身上的衣服和鞋。
我大意,深更半夜身上穿着外出服和球鞋。不是想离家出走是什么?
我死鸭子嘴硬,“……我就想去花园散散心。”
陶元走到床边,迅雷烈风般掀开我的被子。刚刚整理好的大包无所遁形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什么?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对着我丑陋的大包,问:“是你晚上睡觉离不开的洋娃娃吗?真是丑得另类。”
“要你管!”
我暴怒着走过去,猛然把被子盖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电光火石对视三秒。
“你吃不吃?不吃我就端走,然后,让人把你的房门反锁!你不仅哪里都去不了,还要一晚上挨饿。”
我思考一分钟后,决定放弃抵抗。他说得没错,吃饭才有力气。即使要走也不能饿晕在半路上。
我赌气坐到小桌边,一屁股坐下,开始喝粥。滚烫的鸡丝粥,烫得我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看见我开始吃东西,他也顺势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悠悠说道:“别白费力气。你走不脱的。”
一口滚热的鸡粥差点把我噎死,我怒目瞪他。怀疑他是故意。
“没有牢笼关得住想飞的鸟。”
“你说什么?”他眉头皱起,好像听了天方夜谭。
我的脸迅速涨得通红,“没想到你还挺有文学细胞。想飞的鸟是你吗?但是,不是你自己飞到牢笼里来的吗?实话告诉你,家里有监控器,也有安保人员。我保证,只要你背着包走出房门,马上就会有人过来。五分钟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你要离家出走。你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家像犯人一样围住吧?妈妈的性子你也见识到了,温柔的时候像绵羊,发火的时候是狮子。连爸爸都让着她。”
我黯然低头,想反驳又无从反驳。愤怒让我忘了,这个家不是普通的家庭,他们拥有的一切是曾经的我想都不敢想的存在。陶涛和方华比起姑姑、姑父有更多的金钱,更多的社会资源,也有更多对全局的把控力。这些东西用来对付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足足有多余。
我低下头,默默把粥喝完。
“我吃完了,你可以走了。”
陶元坐着没动,“有件事情我得和你说清楚,我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妈妈为了参加我的音乐会,没有亲自去B城接你。这都是我的错。”
我心里有点惊愕。没想到,他会来向我道歉。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应该是目空一切,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吗?
立马,他又补一句,“今天是你来我们家,成为我们新成员的第一天。不管怎么样,妈妈都不该冲你发脾气。即使——要发脾气也该忍到明天。”
“你什么意思!”我拍案而起,冲他吼道。
“我就是开个小玩笑。”他举起手来。十指粗大,在灯下像举起的十根红萝卜。
“你不必道歉。”我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扔到托盘上,“我没有资格生气,妈妈本来就是爱你比爱我多。不,她是根本就不爱我。”
我说完这句话后,不争气地缩了缩鼻子。
陶元微掀嘴皮,半晌道:“爱是一种感受,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种表现方式。你不能因为妈妈没有按照你的方式表达爱就否认她是爱你的。你在这里难过,徐不知,此时妈妈也在为你不喜欢她而难过。”
“我是不喜欢她!”我大声说。为自己遭受的不公平和冷落感到伤心。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为什么要伤心?该伤心的人不该是妈妈吗?我可以用我的人格发誓,妈妈很爱、很爱你。”
“你的人格算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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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陶元不欢而散。
实话实说,我对他就是嫉妒。□□裸的疯狂嫉妒像毒蛇撕咬着我的心,怎能让我以平常心待他?
我不能接受他比我优秀,不能接受妈妈喜欢他比喜欢我多,不能接受他拥有比我更多的东西。虽然也明白,陶元和妈妈在一起生活了十七年。她喜欢他,她爱他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但我就是难、以、接、受。
入睡艰难又接着噩梦纷纭,仿佛刚闭上眼睛,又被人摇醒。
在佣人的催促声中,我睡眼惺忪跟着她一起下楼。客厅里巨大的钟刚好指向五点四十。
这么早,几乎刷新我起早床的记录。
他们想干什么?
陶涛和陶元站在门口,两人穿着相同款式的运动服,精神抖擞。
陶涛看了看表,冲我笑道:“不错,只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陶元看都不看我,弓腿做着拉伸运动。他大概还没有忘记昨晚的事。哼,我也没忘,也不准备理他。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陶涛一挥手,我赶紧问道:“陶……陶叔叔,这么早,我们去哪?”
“跑步。”陶涛理所当然地说道:“每天早上五公里,强健身体,防病治病!”
我的妈……
如果有镜子,我的脸一定比锅底还黑。我、我在学校跑八百米都像死了一样。居然一大早要跑五公里。
我好想和陶涛说,如果要跑五公里,我宁可自挂东南枝。
“快一点,别磨蹭!”陶元看我站着不动,跑到我身边,道:“我爸爸当兵出身,凶得很!你要是跑慢一点,飞腿马上跟上。”
我忍着骂人的冲动,无可奈何跟在他们后面。心里像吃了黄连一样苦。想到没来A城时,姑姑畅想,我在这里一定是吃香喝辣,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小公主。
结果,现在……我真的好想哭。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