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四海,唯九重天宫为尊,内有天明殿,辉煌大气,诸仙聚议之地。
殿设一宝座,圣光闪烁,高座之上无主。高座之下,群仙聚之,无人主持大局。
沉寂数千年的九天宫,此刻众仙三三两两一群,交头接耳,有激动者,争论不休,面红耳赤;有冷静者,一本正经,头头是道;也有沉默者,一言不发,半听半沉思。
一片哗然声声,将端庄辉煌肃静的天明殿衬得热闹起来,九天宫数千年不曾如此,能让众仙再聚的这般景象,不久前还是为一桩天赐姻缘的美谈,而今,是为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件。
“续大洪荒时代,古父开天辟地后,九千里北蛮又生天裂,凶魔再现,魔气横生,可谓天翻地覆,可如何是好。”一白头仙翁手持桃杖,拈着长须,面色焦灼。
“可不是嘛,这凶魔,乃上古凶魔,曾作恶无数,受古父劈天地之罡气,困于太极阵中数万万年,终是再生变数,也不知受何影响,竟让北蛮如此受损,可知若牵动束枷,恐生天裂,可知这天背后,皆是远古遗留的尸山血海,若随便逃出一只,便也是生灵涂炭呀。”另一白发仙翁附和道。
“这凶魔再现世,世间仅存三大上古之神,两位神隐未归,一位神龙不见尾,踪迹不可寻,凶魔出自上古,亦从无知晓其秉性,又如此凶险,数万万年来只传此魔弑神噬妖,吞其元神,化为己用;制其尸身,驱使傀儡,日渐壮大,所夺食力量,可与古父奋力一搏,歪门邪道,令人弃之,乃是天地不可容忍,数万万年前一战,虽败于古父,却冥顽不灵,斩杀不尽,无奈古父以身为引,画阵太极,将其困于阵中,数万万年,想当年之景,可谓壮观!”又一青发长须仙翁,手握一本《百事宝典》说道。
“现如今天帝神君隐未归,北蛮生异象,殿下担此大任,前去凶地,情况未知。太子殿下虽是自小历练不少,斩凶除魔不少,却从未遇如此凶魔,恐情况不容乐观。”又一仙摇头说道。
“唉,看来此魔甚是棘手,本就凶险,此次竟让万万年都无恙的太极阵再生异变,力量着实强大,咱们殿下前去数月有余,至今未归,也不知是如何了,前去仙士,尽数拦于结界之外,进去不得。甚是忧心呐。”再一半老仙翁摸着下巴一撮山羊胡须道。
“听说,咱们那位刚飞升就赐婚的未来太子妃,也随殿下去了北蛮。”
“未来太子妃?可是那瑶山灼光上神座下弟子?”
“正是那位,说来也是位有福气的仙子,刚刚飞升就承天之选,不过短短几百年就登仙籍,又师承上神,这世间三大上神,她就攀上两个,一位是未来准公公,一位是现师父,可谓命格聪慧,运气极佳。”
“哼,不过也就一山里的野丫头罢了,,当年飞升,还不是仗着那瑶山上神,将那几百道雷劫划去,如此飞升,这其中多少水分,诸位都清楚得很。这还硬随殿下去那凶险之地,我倒是要看这所谓天选之人能有多大能耐,配得上这九天四海太子妃的尊位。”
随着这声冷哼,一年轻女仙尖削势利的脸上显现着不屑与嘲讽,还有眼里明明灭灭的妒忌之光。昭示着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多么的不入流。无论如何,都配不上九天最尊贵的殿下。
这边的耄耋仙人严肃不苟,那边妇孺仙娥津津乐道,天明大殿似乎在无形之中划分了一条界线,留着小几个愣头青不左不右,伸着脖子在中间左顾右盼,一脸稀奇模样。
“嗤—”
殿内嘈嘈杂杂,正当众仙皆恐,面聚忧色之时。只听一声轻笑,被嘈杂淹没,续而又一冷哼,接着一清脆之声传入众仙之耳:“我说诸位,区区一凶魔而已,竟让你们如此惶恐,当真是在九天境安逸久了,变得畏手畏脚,如此胆小怕事,还是说,诸位是在质疑我们殿下的能力不成?”
听闻此声,众仙回头,见后一少年,清俊面上净显鄙夷之色,嘴里叼支狗尾巴草,抱手环于胸前,不近不远,倚靠在大明柱子上,勾着腿,吊儿郎当。
“哼,无端小儿,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那凶魔岂非你想的那般简单。”一身姿魁梧,雷厉气势,面若寒霜仙君甩袖冷哼。
无端小儿又嗤声一笑,道:“可是不简单,也无怪这天境鼎鼎闻名的绍楠将军连结界都打不开。
“你……”
面若寒霜的绍楠将军气结,面上一冷再冷,一脸紫青,浓墨竖眉结起冰渣,寒气瞬间渗透整个天明大殿。
绍楠乃武将,脾气不好,一点就着,此刻,是动怒了,颇有受辱要动刀的意思。
无端小儿见状,连忙摆摆手,鄙夷换做嬉笑:“哎,好了好了,绍楠将军休要动怒,我便不与你玩笑了。我暂无法力,要是与你打架,我便很吃亏了。”
无端小儿顿了顿,站直身体,又道:“罢了罢了,我这便就走了,我劝诸仙君,与其在这天明大殿忧心焦虑,还不如前去北蛮尽些力,岂不更好。”
说罢,捏着手里的狗尾巴草,很是潇洒的样子往外走。
在这听一群无所事事又没什么本事的仙说道,真是无聊至极!
“罢了罢了,将军莫要同那混小子生气,这四大神族之一的魏氏人族,就剩这么个小子,说话没大没小,自小便如此,将军不必计较。”前头那手持桃杖仙翁急忙出来打着圆场。
“是呀是呀,将军何必同小辈动气,那凶魔有多凶悍,我等皆是知晓,何时轮到他说道,简直胡言乱语罢。”
众仙连忙打附和道,试图让结霜的大殿暖和起来。实乃那混小子说得确实让其老脸无光,又因绍楠将军乃殿下心腹,九天宫天明殿前的红人儿,开罪不得。
“诸位无需担心,我虽是不喜这小子,却是明白,安华这小子同殿下自幼较好,此话并无道理,若非被封了法力,如若不然,以他的能力,必能助殿下一臂之力。”很是明事理的绍楠将军对众仙说道。
众仙沉默半晌。
又听绍楠将军声音洪亮:“我需再次前去北蛮,定要攻破那结界不可,有——”
绍楠将军一眼望过去,面前这一群仙,大多耄耋老仙翁和小奶娃及妇孺仙娥文将,于是声音顿了下来,硬是将那句“有谁一同前去”这话生生压了下去。
九天境众多仙士,能来九天宫的仙,皆为上等仙。
下等仙,皆是法力不够或者资历不够。便只能在九天宫之下。而这九天宫内,除去一些下凡历劫的仙君和少几个散仙,除去在北蛮损陨的,便剩下这些耄耋老仙翁和小奶娃及妇孺仙娥文将。唯一几位青年继承仙家血脉,又娇生惯养的,没什么本事,很是金贵。
绍楠将军这时候就在想,何时才能让天帝神君从下等仙中提拔几个年轻有为,来解决上天宫青黄不接的现状。
绍楠将军改口道:“如此,就劳烦诸位在此等候天帝神君神隐归来。届时有消息定告知诸位仙君。”
想归是想,但是天帝神君神隐未归,无法做主。作为世间仅有的三大上神,天帝神君封天帝为神君,每隔几百年便会神隐一回,不闻外界。
如此,绍楠将军向众仙抬手作辑,便只身出殿,打算独自前往,此时又窜出几个小少年,央着要一同前去。
于是,众仙留守天明殿,等候天帝神君神隐归来。
众仙君心里苦,委实说不得,说白了就是没什么本事了,很是伤仙尊。也就只能作点头了。
绍楠将军领着几个小仙士,前往九千里北蛮。
名叫安华的无端小儿刚走至九天宫宫门,忽听背后一声轻唤:
“阿华——”
转身见一浅色衣衫,满身刻骨仙气,眉间尽显清冷之气,确是笑意盈盈的少女,施施然向他走去,温和的唤他的名字。
安华回头,有些惊讶,连忙道:“漓姐姐,你怎么来了。”
白漓道:“我方才就在殿内,见你出来,便跟了过来。阿华这是要去北蛮?”
安华点点头。
白漓又道:“瞧你这样,现在半点法力用不上,连朵云都召唤不出来,如何去得了北蛮?不如,你随我一起,正好我们同路。
方才还在天明大殿侃笑众仙的安华,此刻竟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中规中矩,道:“如此,就多谢漓姐姐了。”
白漓微微一笑,掐诀召来白云,对安华道:“走吧。”
白云朵飘然而起,载着二人,向北蛮疾驰而去。而后,绍楠将军带着几个小少年,也向北腾云疾去。
九千里往北,是为北蛮,因戾气太重,寸草不生,少有人迹。
传闻上古洪荒时代,继古父开天辟地后神力尽失,沉睡那段时日,曾涌出大批凶魔恶兽,天上地下一片混乱,尸横遍野,是为无间地狱。靠着强食弱肉,一只凶魔横空出世,弑凶噬神,炼尸为傀儡,占其北荒为界,自封为王。
作恶无数,硬是生生将陷入沉睡的古父惊醒,神力不济的古父为阻止凶魔再为害世间,竟生生以身为引,以血为祭画出太极阵,将其困于阵中数万万年。
听闻,此凶魔之所以轰动过上古洪荒,威震四方,是为生一双魅惑紫瞳,蛊惑心神。
这双魅惑紫瞳,泛着妖冶光芒,此刻正生在一张苍白少年的脸上,苍白脸上,浮现着久远的缱绻疲惫,与之松松垮垮的玄袍相比,更加显得诡异。
这一苍白少年,赤着双足,同样苍白的足踝处挂着一铜铃,一动时,发出“叮当”一声脆响。站在布满血色符文的阵中,幽暗昏沉,眼神充满迷惑,看着十米开外的一白衣少年,魅惑紫瞳闪着光芒,口中喃喃:“你来了。”
只见这白衣少年手持一柄威风凛凛而又精致的长剑,金光紧紧缠绕剑身,剑柄镌镂繁复花纹,隐约瞧见“诛天”二字。
是一把世间难得的奇剑。
剑的主人着一身白衣寸得身形修长而气度不凡,一头墨发高高束于脑后,干净利落,一张英俊脸上,略微显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气息,眉间肃穆杀气。
语气凛然:“当诛。”
苍白少年闻言,脸上迷茫逐渐褪去,片刻又喃喃道:“不,你不是他,他,他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苍白少年喃喃间,白衣少年持长剑尽数逼近,近在咫尺间,苍白少年猛然抬头,脸上全然迷茫不在,苍白脸上尽显戾气和魔特有的贪婪气息,紫瞳折射出妖异光芒,脚间铜铃“叮叮当当”不断作响。
白衣少年受到震惊,飞身退了回去。果断再次持剑杀去,却被铜铃声扰得一阵心神不宁,抬眼间眼睛望进那阵紫色妖异瞳孔里,一阵眩晕,刹那间心底无数情绪涌上心头,似乎是在心头深深藏了许久之后,一直想要愤然挣脱,喷薄爆发,百般滋味。
白衣少年皱眉,心道:大意了。
闭眼想要阻断这紫瞳魅咒,不料竟无法挣脱开来,于是一横心,抬起手中覆有“诛天”字符的长剑,锋利剑身决然附上那双原本即便带着肃然杀气也挡不住的墨色双眸。
一瞬间,鲜红血迹横飞,化了那魅咒,同样沾着血迹的诛天剑精准无比的刺入苍白少年的心口。
至此,叮叮当当铜铃声戛然而止。
血色符阵中的闪烁光芒,随即暗沉下来,白衣少年迅速飞身出阵,凭着记忆立于太极阵上方。再次用诛天剑划破手心,将掌心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滴入阵中因浸透太多血色而愈发黑的符文上。
以血为祭,太极阵再次附上牢固结界,闻风丧胆的上古凶魔再次被封印。
白衣少年手中的诛天剑因覆沾着主人的鲜血,闪现出更加耀眼的金色光芒,发出低低沉闷声响。
在白衣少年看不见的上空,天空呈暗色,雷云翻覆,一道猩红口子在被用力撕扯着,里面隐约可见的尸山血海在翻腾,甚至有几只模样可怖的东西挣脱下来,带着浓重恶心的血腥味和粘稠液体。
这些可怖的东西因是太久没有闻到如此新鲜的血气,带着嗜血的贪婪,尽数冲白衣少年而去,白衣少年挥剑费力斩杀,受伤的眼和手,血迹潺潺,染红了白色衣衫。
就在筋疲力尽,元神受损之时,一阵笛音悠然而至,清凉悦耳,余音袅袅,梵音妙曲,环绕北天,不哀不伤,温暖明净,婉转动听,宛如阳春白雪,洗净心神,重获新生。
在白衣少年看不见的前方,一着浅蓝衣衫的少女,透白雪亮的纤手持琉璃色玉笛,笛身镂刻细细一株鸢尾,覆在泛红唇边轻轻吹着那梵音妙曲,眉目如画,眼里清明如水,宛如花朵明艳动人,眼尾缀着一颗泪痣,额前一抹碎发随风飞舞,一张容颜绝世出尘,仙气十足。
梵音如水,缓缓流出,令可怖的凶魔望而却步,怔在原地。
空中漫花飞舞,游刃有余。齐齐向天空那道血红口子尽数聚拢而去,不多时,那道血红口子慢慢愈合,翻腾的尸山血海消失不见,天空澄明一片,一同往昔。
再看下方那几只可怖凶魔,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身上着木箭,穿心而死。
白衣少年亦晕厥于一片血泊中。
这时,浅蓝衣衫少女停下口中曲调,收回玉笛,飞身往前去白衣少年身旁,蹲下身看着他,唤了几声:
“殿下。”
声音婉转带着担忧不安。
复而眼角扫过凶魔身上的木箭,抬头看了看四周,又唤了几声:
“木心上神?”
因这两人都未回应,几声呼唤就显得焦急。
殿下,乃众仙口中的殿下,九天四海,身份尊贵至极的九天宫唯一太子,此刻倒在血泊中的白衣少年。
木心上神,乃众仙口中那位神龙不见尾,踪迹不可寻的三大上神之一。木箭,乃九天四海之内,独尊法器。
浅蓝衣衫少女未见木心上神,只得拂袖,盈盈花瓣自袖中飞出,拂地而过,凶魔化为灰烬,她将散落地上的木箭收于袖中。
再次取出玉笛,吹响那音曲,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是,这次天空出现许多微透明结界,泛着点点细碎花瓣,愈来愈牢固,直至坚不可摧。
幽幽花香,覆盖了之前血腥甚浓的空气。她方收回玉笛,带着白衣少年殿下飞身出了结界。
北蛮天,层层结界,就是一把巨大且坚不可摧的枷锁,锁住那洪荒时代的凶魔古兽,如今的尸山血海,骷髅傀儡。
闻其色变的上古一代凶魔再次镇压。
谁曾会去想,那谈之变色,惊动数万万年的上古凶魔,竟是一羸弱少年面相。那并不存在的狰狞可怖面相,嫣然成为九天四海众众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和恐惧。
至此,轰动九天四海的凶魔再现,北蛮天裂事件逐渐平息。
千百年后,依旧为此津津乐道,口口传颂。
神勇无比,叱咤风云,挥剑斩魔的九重天宫太子殿下。
以及一战成名,惊艳诸仙,震惊九天四海的落花仙子。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