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柯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渐渐的,她开始出现了幻视和幻听,她身处的走廊仿佛被无限延伸,仿佛一个灰色的旋涡,一眼望不到尽头,沿途都是不规则的圆形的门。双耳里充斥着嗡嗡嗡的噪音,群蜂乱舞一般。程小柯觉得自己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高高在上的凝视,冷漠淡然好似事不关己;另一半备受煎熬、焦虑迫切,好像身后正有什么危险正在迫近,不得不找一个出口逃离。
冷汗从程小柯的额头一串一串的往下淌,快一点,不行了,再快一点!她对自己说着,心中有个预感,稍微慢一点的话,就会出事了,必须找到,必须找到!找到什么?她不清楚,但是本能在驱动着她前进。一扇门又一扇门的试过去,可是每扇门都该死的打不开!必须再快一点,没有时间了!
终于,有一扇门被打开了!程小柯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里,激动万分的推门而入,她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眼神空洞,全凭着直觉行走。没有开灯的房间又冷又黑,但是,房间中有一个地方,仿佛有光,趋光而行的程小柯直勾勾的盯着那团光,她觉得又冷又饿,唯有这团光可以温暖她、接纳她。缓慢而坚定的向着那团光走过去,程小柯俯下身去,张开双臂轻柔的环抱那团光辉,她的侧脸贴着那团光,身心都得到了满足,困意上涌,片刻后,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醒!醒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美梦中的程小柯被人推推搡搡,不得不醒了过来。她睡了很安稳的一觉,虽然床很硬,但她睡得很沉,疲惫感和饥饿感被一扫而空,她觉得自己精力十足,状态出奇的好。睁开眼皮的第一秒,她被刺眼的灯光迫得闭上了眼睛,四周似乎站了很多人,他们见她醒了,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
“这个人是谁?她怎么在这里?”
“秦紫洋去哪里了?她怎么不见了?”
“这个女孩子难道在没有冷气的法医室睡了一眼?她没问题吧?”
……
还真是闹哄哄的一片。
程小柯有些胆怯了,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她最后清醒的记忆是在楼里四处找厕所,然后她就不太清醒了,好像是看到了一团光,再然后……她是睡着了?程小柯怯怯的睁开了眼睛,果然,十几号人正围着她,最前面的是陈禹,一双瞪大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程小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昨天内搭的毛衣,没穿外套,身上就搭了一条白色的单层棉布,这个被子未免太单薄了吧!身下的床是高高窄窄的金属板,闪着银灰色的冷光,并没有铺褥子……不对!这不是床!
程小柯瞬间炸出了一身冷汗,她昨天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呆了一夜,话说这个地方怎么没有暖气,这么冷,就像是置身在冰箱里一样,她呵出一口气,白雾升起,挡住了她的视线。
陈禹一把将她拽了起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在这里过了一夜?躺在这里的秦紫洋呢?”
“秦、秦紫洋?她本来躺在这里?”程小柯的声音开始发颤。
“对!没错!她本来就应该在你刚才躺的地方!”
昨天程小柯去找厕所不久,陈禹就回来了,他一觉醒来发现过了7点,想起程小柯应该还没吃晚饭,于是起床后首先特意亲自去两公里外的一家餐馆买了一份热腾腾的烤肉配饭,可等他带着晚饭回来,原本应该在椅子上坐定的程小柯却不见了,只余一件外套搭在椅背上。在原地等了半天,陈禹打电话给李月,结果那小子支支吾吾半天也讲不明白人去哪里了,法务部的刘姐过来说,这个女孩子半个小时前向她打听过厕所的位置,估计是去上厕所去了。结果等到饭菜都凉透了,人也没回来。陈禹第一时间查看了监控录像,程小柯确实向刘姐打听了厕所的位置后就立刻去了,外套都没有穿,她沿着走廊走过去,进入一个监控镜头的死角,然后人就凭空消失了……
陈禹拉着李月两个人把分局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然后打电话给了陆申,确定程小柯并没有回圈圈点点。陈禹慌了,他这时才真正想起来,程小柯是个疑似精神病患者,如果她犯病了,那么她的思维模式和常人是不一样的,她会去哪里,会遭遇什么,谁都说不清,这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
陈禹和陆申分别开着车找遍了方圆五公里的边边角角,依旧是找不到人。后半夜,体力不支的陆申回去了,陈禹又找了几个小时,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局里给他打电话,说了两件事。一是分局锁得牢牢的法医室被人撬开了,秦紫洋的尸体不见了;第二就是他找了一个晚上的程小柯出现了,她代替秦紫洋的尸体,睡在了法医室的解剖台上。
第一个发现程小柯的人是今年刚刚毕业的法医实习生小杜,他一清早来,准备为今天的验收收尾工作做些准备,在王老法医那里赚点印象分,结果过来一看,法医室的门虚掩着没有锁。小杜的第一反应是,王法医是不是已经来了,因为门虽虚掩着,但是锁并没有被破坏,看上去像是平平常常用哪个钥匙打开的。小杜快步走进法医室,结果发现一片漆黑的法医室并没有开灯,他正疑惑着王法医难不成还练成了夜间视物的本事,突然听见寂静的法医室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和砸吧嘴的声音,而且那个盖着秦紫洋尸体白布,好像还动了一下。
小杜胆子再大此刻也破功了,他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破口而出的尖叫声咽了下去,然后连滚带爬的逃出了法医室。在法医室的门口,吓到腿软的小杜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打电话找来了其他警员,大家一起冲进门,打开灯,聚集在解剖台前。明亮的灯光打在少女蜜桃一样的脸庞上,长长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两片阴影。程小柯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起,脸上是淡淡的粉色红晕,鸦青的头发称着白里透红的脸,柔柔的散在脑后,是一张很好看的少女的脸。好看的少女此刻像是童话故事里沉睡在荒凉荆棘中的睡美人,冰冷黑暗的法医室就是那片荆棘,少女并没有受到身周恶劣环境的影响,仿佛安睡在温暖柔软的鹅毛大床上一般,真让人不忍心打扰她。不约而同的,进来的人禁声,并小心的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给上级汇报情况。
这样的情况,直到陈禹回来,粗暴的叫醒了程小柯。
陈禹一把拉住愣住的程小柯,把她拽下了解剖台。程小柯的手意外的很温暖,她单薄的衣衫和周围人的大衣棉袄也格格不入。
“你在这里睡了一夜?”陈禹又问了一遍。
想了想,程小柯点了点头,她也认为自己是在这个鬼地方睡了一夜,虽然很不合情理。
“秦紫洋呢?她去了哪里?”陈禹的语气有些凶狠。
“小陈,好好说话,不要凶人家小姑娘。”一个年长的警官在背后叫住了陈禹。
小个子警员李月快步走了进来,向那个年长的警官打了声报告:“报告张队,监控视频调出来了,您请看。”说着,把一个显示屏仪器递过去。
张队皱了皱眉头,仔细查看视频。这一段是昨天晚上八点半左右法医室门口走廊的监控视屏。李月趁着张队一边看视频,一边解释道:“昨晚大概八点二十左右,程小姐出现在这条走廊上,她走得有些急,一边走一边沿途拉门,这一排工作室昨天那个点都上了锁,可不知怎么的,法医室的门好像没上锁一样,轻易的就被她拉开了,然后她就进去了,再也没有出来,直到小杜早上过来,第一个发现了她。”顿了顿,李月接着说:“法医室门口的视频监控往上翻看,就是王法医和其他同事离开并锁门的镜头,当时好多人都在场,秦紫洋当时确确实实是还在里面,大家都可以作证。”
张队觉得这件事简直是又诡异又离奇,他调门提高了八度质问道:“这么说,秦紫洋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我们分局的法医室!”说着又指了指程小柯:“这个姑娘又是谁?她在这里干什么?谁带她进来的?都给我汇报清楚!”
张队说这话的时候,严肃的看向陈禹。陈禹咬了咬牙,额角的青筋爆了出来。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