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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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拿起静音中的手机,删掉短信,顺便再删掉无数个来自德卡沃的未接电话,按灭了屏幕。
把手机随意往吧台台面上一丢。
格调优雅的复古风酒吧里流淌着低柔的外文乐曲,吧台后方,侍者温柔擦拭着高脚杯。混合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呼啸雨声,薇拉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其实并不是垃圾短信。
为了隐蔽纸玫瑰的身份,薇拉与欧亚的联络一直以来只能由她主动发起。那少年只有真有急事,才会采取发送伪垃圾短信的方式和她示意,让她尽快找到合适时机主动联络回去。
而今次这则短信中留下的数字号码,根据他们的暗号计算,是欧亚想和她分享一个好消息。
或许是仿真面具的研制有了更上一层楼的进展,或许是滑翔机有了技术性的改进。诸如此类。
但薇拉现在完全没有心情理会,把手机直接扔到一边。
“再来一杯。”她低声说,把手中的空杯向酒保方向随意一推。
“什么男人敢造这种孽?”吧台之后,衣着考究的男性侍者殷勤地为薇拉呈上一杯和方才同样的酒饮,温和的声音是满满的惋惜:“让天使落泪,是会造报应的。”
薇拉望着那晶莹剔透的大白兰地酒杯,抬手擦去柔软面颊间一束薄泪:“和男人没关系。”
她举杯,慢饮,让自己放纵沉浸在这片梦幻的橙色里:“因为我对我自己,非常失望。”
她本来以为,只要下定决心就好了。
不管霍尔做什么,他们之间的结局都已经不会被改变。
可谁想到他昨天竟会直接跑到阿萨克大公的晚宴上纠缠她。并从那一晚开始,再度相见之后,她发现自己脑子里除了霍尔根本再装不下别的事,甚至已无法有条理的思考。
可现在时节已然夏季。下半年的计划至此时应该已经开始动手筹备。或许欧亚刚刚找她也是要说这件事——毕竟他们早就说好了,要在今年给腐败的帝国政府以最震撼、最嘲笑的一击。
可她现在却忽然什么都不想做。毫无动力。
不想看到欧亚。不想研究路线计划。不想戴上黑色面纱。
她只想要霍尔。
没有霍尔的人生根本不值得过。可她今后也只能过没有霍尔的人生。
薇拉把玩着手中那杯绝美的金色,渐渐开始懵懂的杏眸轻轻眯了眯,柔软樱唇半带嘲笑的一勾,再饮。
终有一日,自己竟然变成了没有原则,没有毅力,没有雄心壮志的人。竟然真的变成了腐败的贵族本身。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既不可以去睡她想要的男人,也完全不想去实现曾经筹划着捣毁腐败政府的野心。悬在空中,不上不下,人生变得毫无动力。
一饮而尽。杯空。
薇拉品味着意犹未尽的金色,慢吞吞把杯子推回酒保面前:“再来……”
酒吧木门门口的风铃声忽响。
室外风雨骤然涌入,有什么人夹带雨水寒气地走进来。脚步声混乱。雨伞被随意扔在入口。
“薇拉!”
“薇!”
两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一个明烈清澈,一个冷质精贵。
她晃悠悠的回身。或许她身后站着的只是霍尔和德卡沃,但那时候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一众交叠摇晃的人影,海浪似的。
“你怎么了?”德卡沃率先一步走到宝贝妹妹面前,眉头紧蹙得好像看到什么大逆不道的画面:“我不在国内这段期间究竟怎么发生什么了?你竟然会翘课?!还敢一人来这种地方坐坐?”
“……唔?”薇拉迷糊地看着他,轻轻歪一下头,声音软趴趴的:“毕竟如果你在这里站着喝……会显得非常突兀。”
“……”
德卡沃眉头冷酷地锁着,也知在这种情况教育也无意义,他抬手就来,要把显然有着醉意的女孩拉出座位:“跟我回家。”
“我不要!”薇拉立刻强烈躲闪着挣脱他,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抗拒,小小身体竟然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来,她也在前所未有的大声说话:“我不回家!我没家!”
德卡沃脸色发青。
旁边,霍尔捏了捏眉心,看向吧台后方的侍者:“她喝了几杯?”
侍者小心翼翼竖起四根手指。
直到听到霍尔声音,薇拉才真的转头去看他,好像这样才确定了眼前的人影不是相思成疾的幻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问一个警探这种问题?”
与德卡沃“洁身自好”地站立一旁不同,霍尔直接把薇拉右边的复古高脚凳随意一拉,入座:“德卡沃先生今天谈成了几起生意合作,然后顺路去看你。发现你不在家,手机失联,桂圆也不清楚行踪。他瞬间反应很快地跑来中央警署兴师问罪,以为我把你拐跑私奔了。”
“当然,就算是误会也是个相当明智的误会。”霍尔在德卡沃逼人的视线里淡色一笑,泰然自若:“因为就算发觉我不是始作俑者,在那个地方,我们也可以动用一些手段追踪到你手机的定位坐标。”
“霍尔警官你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薇拉撑头看他,不确定自己应该聚焦到哪个剪影去发生对话:“现在是你正常下班的时间点?”
女孩那双鹿瞳湿润澄澈,醉后平添几分柔媚秋波。虽然讲着非常平常的话语,可那奶音低柔勾人,暧昧感瞬间叠增。像是小奶猫把毛团爪子塞到霍尔手心里挠了下,不轻不重的力道别具暗示意味。他人看不出什么,但他却只觉瞬间被勾了魂。
“我也很庆幸,中央城区比西区和平多了。”霍尔轻声说。
无辜的警官先生直到此时此刻,都完全不认为自己和薇拉是分手状态,而无法意识到女孩心情动荡的原因。他倒不急上来就兴师问罪,只是伸手过来抚着她醉后微嫣的面颊。但接下来他没忍住,这在计划之外——他轻轻捏了捏。
女孩一脸懵的坐在高脚凳上,任他捏揉,像个牛奶布丁做成的软团子。
触感柔润滑嫩。
霍尔眸中瞬间翻涌上来情绪,内心已然是黑化的魔王,想把醉后的女孩各种欺负。所以他更像是老练的猎人,在猎物上勾前静止不动,看上去非常正人君子,和蔼友好,把网张开:“真过分。现在寻欢作乐也不带上我了。”
异常有效。那低沉柔和的男声让薇拉分崩离析的内心忽然间平静下来。硝烟战场变成静止真空。
旁边,德卡沃感觉自己一秒也看不下去了——这小子秀谁呢?!
他还活着呢!
“走了,薇。”他站在薇拉左边,警告似的轻握了下她左臂:“我们回家。”
命令完后,可看到宝贝妹妹眼中懵懵懂懂软软糯糯,德卡沃也感觉自己再也狠不下脸色,精贵高冷的声音都化了,柔和下来:“回我那里。奥莉给你做醒酒汤。”
薇拉迷迷糊糊,被夹在中间,转头看着自己一左一右的两个男人,眼中都是温柔关切。
女孩娇小的身子果断选择往霍尔的方向一缩。
德卡沃:“…………”
她醉了。她醉了。她醉了。他可以原谅她……
“站起来!”德卡沃的声音变得肃冷,握着薇拉手臂的手开始发力,他真的不能接受自己的宝贝妹妹选择不能再危险的刑警作为余下岁月的伴侣:“跟我走!”
上一秒还柔糯的女孩听到了这声冷酷的命令,恍惚的脸色忽然一凝。
好像那一瞬间,往昔残酷的岁月像雪崩一样重现。她整个人柔和的气质在一瞬间变化了,柔软被凝固成片片刀锋。
那眼神一厉,望向德卡沃,瞳仁中仿佛绽放着漆黑的玫瑰,心中的反骨彻底爆发:“你少管我。”
并不是嘶吼,甚至,那声音很轻。
但却让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什么都熄灭了。
“我最讨厌人管我。”薇拉看着德卡沃的眼睛,一字字说,软音像镀了层火焰:“没人能管得了我。”
一时间,室内极静。
隔了很久,德卡沃才发觉自己这几秒时间里甚至没敢呼吸,周身肌肉紧绷。室外雨声呼啸,又暗又冷。
他竟然,被她镇住了。
“薇……你醒醒,”他的声音无奈下来,不敢像方才那么激烈:“我是你哥哥……”
那语气里有柔软呵护的成分,是因为极度在意,而不敢再进一步逼她。虽然是醉的,但薇拉听得出来那种关切,而也慢慢缓和下眼中的争锋相对。
女孩眼中的黑色缓缓褪去,微红的小脸慢慢垂下,像是受伤的孤独的小兽。她慢吞吞摇了摇头,打了个酒隔:“我没有哥哥。”
德卡沃:“…………”
一瞬间,他看上去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醉了。”霍尔充满同情地看了德卡沃一眼:“别往心里去。”哥哥。
……你闭嘴。
昨晚,妻子作为自己的亲切形象大使,奥莉找薇拉表达了他禁止她和霍尔交往的意思。德卡沃一直认为这种话题在女孩间能更直截了当,而自己其实不便过多直言管教。
大约只聊了十分钟后,奥莉从薇拉房间出来,深深看着他。
“怎么?”德卡沃一挑眉:“她不同意?”那就自己亲自上阵,哪怕把她锁在别墅里,也不能让她和霍尔再见面。
“不。她比你想象得懂事多了。”奥莉摇摇头,说着异国语时看上去额外窈窕诱人,她直接坐在他大腿上,万千风情的语调婉转动人:“只不过,阿德,你知道她过得一点也不快乐吗?”
为什么不快乐?
她已经什么都有了。
锦衣玉食,朱门绣户。比霍尔更有钱,更尊贵,等着和她联姻的男人能从他们家门口一直排队排到国境外。
德卡沃沉默无言,看着薇拉此刻醉醺醺的失落侧影。
非那小子,不可吗……
与此同时,霍尔已经扶着薇拉离开高脚凳,拿起了此前被扔在门口的雨伞。
而德卡沃仍然僵硬停留在原地,陷入思绪,没去阻止这发生在他眼皮底下的“拐走”行为。
******
恰巧,霍尔的单身公寓就在这酒吧附近,没有很远的路。
但大雨肆虐,狂风将万物扭曲,有伞和没伞几乎没什么区别。
再加上薇拉现在一步两晃,像个挂件似的想赖在他身上不走路,等他们终于打开家门,进入那间空旷而荒无人气的单身公寓时,浑身上下已然全湿透了。
浑身的水汽瞬间洇湿了地板。霍尔关门,落锁,回头看着女孩小猫似的慵懒靠在门口镶在墙上的镜前,迷糊又柔软地看着他。
镜子随之湿了一片。裹着娇柔身躯的衣衫变得有些透明,轮廓鲜明的凸起。
男人喉结微滚了一下,感觉自己浑身燥热。
霍尔快速移开视线,拉着薇拉往屋里走,并不再看她,直接把人往浴室中一推,脸色语气近乎有些发凶:“在这儿待着。”
女孩感觉自己莫名被推去一个狭窄的小空间里,他还转身就走,她像是被遗弃了。
霍尔不顾自己也完全湿透的衣衫,湿漉漉地走入卧室,从衣柜中取出还没穿过的崭新白衬衫,再快步返回浴室门口,敲门:“给你换穿的衣服。”
没人回应。
也没有花洒被打开的水声。
霍尔不很放心,再敲下门:“……薇?”
还是没人回应。
他无奈又担心,只得自己将门慢慢推开——
随着门缝逐渐敞开,霍尔终于看到薇拉——正一脸迷惘地缩坐在浴室尽头的角落里。她自己抱着自己。
女孩缩在角落,浑身湿透,领口半敞,隐约露出精致白净的两道锁骨。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她委屈地仰起头来,迷糊的双瞳湿漉漉含着泪,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霍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时候他就知道了。
自己完了。这辈子。彻底完了。
她一个眼神,一滴眼泪,就让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曾经的凌云壮志刹那间烟飞云敛,从今天起,胸腔里除了那双眼神之外,什么也再装不下。被填满了。
他就那样怔在门口看她,忘了自己也一样浑身湿透,握着门把的手骨节都渐渐发白。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半响。良久,霍尔才终于挤出生硬的两个字:“起来。”
地上凉。
好像是嫌他太凶了,一点也不温柔,女孩失落地垂下头,浑身软趴趴的,下颚抵在自己膝盖上。
浴室的地面是瓷砖,在雨天简直凉得入骨。霍尔不能再任薇拉这样,直接走来身前,把她一把拽起来。
她不情不愿的,莫名闹着情绪,柔软白净的手臂挣扎时不慎碰到了头顶花洒的开关。
一束束和室外温度截然不同的热流瞬间喷涌而下,哗啦啦地喷洒不停。
瞬间,他们再度完全湿透了。一阵阵兴起的湿热的雾气裹在身上。
霍尔只看着薇拉,任由热流挥洒全身,几缕黑发顺着水流湿漉地垂在额前。洁净的纯白衬衫被随意扔在一旁。他双臂抬起,把女孩困在这一方热气澎湃的狭小空间里。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她额头上,看到她纤长湿润的睫毛,感到热水一束束滑过面颊,低语:“说你喜欢我。”
你从来没说过。
薇拉扭开头,垂着目光,细软的声音和昨晚一样坚定轻柔:“讨厌你。”
霍尔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颚,让她转回头来直视她:“好好说。”
“讨厌你。”
“……”
水雾缭绕,热雨翻涌,霍尔眼中情绪渐深。水柱从脖颈流淌到全身,身体渐渐发热,他感觉自己在失去耐心。
“你敢再这样讲一次,”他说,声音喑哑,手臂绷着力气,眸色都发暗:“我现在就在这把你办了。”
薇拉定定仰头看着他,眼瞳乌黑,泛着柔光。花洒不住喷涌出的热水让她透白的面颊变得慢慢红润。
她的声音软软:“……讨厌你。”
“………”
霍尔一把按停了花洒。
水流停止。背景混乱的水声消失。薇拉清楚看到眼前男人那俊朗的脸毫无表情,唯独那双眼神黑得深不见底:
“这是你自找的。”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