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哥哥，德卡沃。”
薇拉看着霍尔，回想起他刚刚那失了智的言语，心中初次涌出想和对方玉石俱焚的欲望：“哥哥常年在国外经营家族产业，回国时也很少参与这种聚会，所以也并没有很多人都认识他。”
霍尔走来德卡沃面前，自然已不是方才那漫不经心、忍着醋意的浪子劲头。他离开了白玉楼梯拐角的阴暗角落，走来辉煌大厅的灯火照耀下。
华丽的亮金色灯光瞬间勾勒在霍尔完美厉然的五官之间，眉目深邃而俊朗。高挺的鼻骨轮廓完美，薄唇向德卡沃抿起一抹既不失礼，也全无奉承之意的淡笑。
“初次见面。”霍尔走来德卡沃面前伸出右手，淡然举止间有着和对方完全不相上下的强大气场，那是来自骨子里的高傲和不落凡俗：“中央警署刑事侦缉部犯罪特警队警员，霍尔。”
他右手伸出，绅士礼数十足，修长的手指白皙骨感。就这样挺拔大方的站在明亮灯光下，整个人好看得简直像是金光凝成虚幻。今晚穿黑色礼服的男士很多，但没有一个能像他那样将一件常见的礼服撑出最出众、最高挑、最完美的比例轮廓。
薇拉看着，感觉自己瞬间就已经原谅了他……又自觉不可救药的轻轻敲一下自己的额头。
但德卡沃显然并没有。
德卡沃上下淡淡打量着霍尔，听到对方报出了警阶，随即那双好看高贵的眼中明显写着并不认为自己有和这种警员级别的人物握手的必要。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流过，再流过，德卡沃仍然没有回应霍尔伸在空中的右手。
而后者神色自若，完全不觉尴尬，落落大方地保持着右手的姿态，反而令旁观者感觉是德卡沃有些过分小气了。
德卡沃对于路人的目光审视全无所谓，贵族身份如他，只想不想和谁握手，就不会因为任何因素改变心意。
除了……
五秒时间过去，德卡沃仍然很有原则的保持神色冷漠，但忽然感到自己的右手小指有种绵软温和的触感。
薇拉，他的宝贝千金，全世界最甜最乖的妹妹，忽然拉住了他的小指。
那种力道那么柔软，像是草莓糖浆，却让人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力气。德卡沃任由妹妹将自己的右手牵起，塞入对面那好看得让他心烦的年轻男人手里。
随即，两位男士纷纷面带礼貌微笑，又相当敷衍地摇了摇对方的手……
“我很少回国。回国也不多参与这种私人宴会。”德卡沃俊朗的笑意带着锋锐的刀子，慢慢握紧了霍尔的手：“今天会出席，是因为薇最近有些闷闷不乐，就带她出来散心。”
“如果让我找出使她伤心的男人是谁，”他对霍尔礼貌的微笑，深刻的微笑，同时眼睛微微眯起，变成可怕的两条直线，慢条斯理道：“我会把他千刀万剐，剁下来的肉做成馅饼，送去帝国动物园喂棕熊。”
“熊需要多脂肪，多能量的食物。”霍尔同样礼貌的笑容回敬给他，温和的声音像铁做的：“建议不要做成馅饼。多此一举。以及它们可能更喜欢蜂蜜。”
薇拉看着这两个男人初次见面，一个简单的握手就已经几乎要把彼此的手捏碎了，只觉莫名其妙，又好气又好笑：“……可以了。”
软绵绵的蜜糖声完美制止了这场无声又壮观的战火，薇拉仍然惦念着霍尔手中的东西：“手链还我。我们要走了。”
霍尔和德卡沃听了相视一笑，终于松开了彼此的手。霍尔转看向薇拉，眯了眯眼睛：“这手链究竟什么来历？怎对你这样重要？”
“当然重要。”今晚还从没对别人笑过的德卡沃忽然唇角一勾，宣布第一仗的胜利：“这是我送薇的生日礼物。”
“……”
霍尔当即微笑着把手链飞快还了回去，内心同时冒出一万句少儿不宜的词句。
德卡沃自然没听见，他眼中已经再没有霍尔了，揽着薇拉向舞池方向走回，不介意身后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薇，你知道布丽安娜夫人家的小儿子，维希？”
薇拉也是一脸防不胜防的表情：“……恩？”
“和你同龄。一表人才。”德卡沃微笑着引导她往远处一年轻男人的方向走去：“性格很好，很有才华。重点是维希他和你，门当户对。”
最后四字，说得尤其沉缓。
薇拉没敢回头去看身后的人的表情，小声回答：“我不在乎这个，哥哥。”
“你知道我在乎的也不是对方是否足够富有。”德卡沃让妹妹挽好自己的手臂，神情此刻柔软了许多：“毕竟在这一方面能和我们家族匹配的，当然还在少数。但老话都这样讲，自然是有其道理。”
薇拉今日不想和兄长发生什么分歧，随便他说，不再表达自己的观点，任由德卡沃将自己带到宴会之间，带到那个已经遥望了自己很久的贵族男人面前。
“薇拉小姐。”那个跟她同龄的男人白白净净，高出半头，看上去像是个刚刚出锅的菠萝派，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男孩。他和她对视了两秒后就开始耳根泛红：“……夜安。”
“维希少爷。”薇拉点点头。
亲耳听到女孩甜牛奶似的声音，维希感觉心脏在胸腔里不住地剧烈跳动，耳根那抹淡红很快扩张到了面颊。
德卡沃似乎很欣赏这年轻人纯洁坦诚的品质，把妹妹交给这种人才会比较放心：“你们年轻人聊。这室内乐声太吵了，不妨也去外面花庭散散步。”
******
室外此刻明月高照，晚风吹拂，蝶鸟纷飞。偌大的庭院白石铺路，丛丛绿树被精心修剪出弧度一致的柔和轮廓，院中牡丹开得正好。
维希小少爷感觉自己正在度过截至目前人生中最愉快的一段时光。
因为不仅良辰美景，就连宴会上最美的女孩都乖乖跟在自己身边，和他共同散步在星空夜幕下的花庭，前往花园核心的一处白玉亭子。
他计划要在那里向她表达真心。不止因为薇拉绝美，何况能和威斯特这般的家族联姻，是今晚所有贵族少爷的终极梦想。
他心中纠结着稍后表白的用词，过于紧张心跳，而没发现女孩一路沉默无言。
少倾，忽然，身边的小公主彻底停了步伐。
“鞋跟，断了。”
薇拉垂头，看着右脚下那只水晶鞋，轻声说。
这一带都是白得发光的小圆石子铺成的小路。女孩的鞋跟不幸卡在其中一处窄缝里，断开。
“这、这怎么办？”计划被打乱，维希意外地一愣，并伴随着某种想法涌上心房的同时，面颊先一步变得更红：“我可以……”
“您可以返回室内，帮忙通知我的贴身侍女么？”薇拉抬起头，映着他的目光柔和，星光熠熠：“请去找一名叫做艾雅的侍女，她那里会有我替换的鞋子。”
“好、好的！”小少爷被那眼神勾得腿都软了几分：“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恨不得一路小跑着返回室内，去寻找那名侍女。
但当然，今晚没有任何一名侍女叫做艾雅。
………
薇拉看着维希少爷一路飞快远去，柔和的神态渐渐变得无奈，也有些抱歉。她叹了口气，转而对林间那一片阴影轻声说：“出来。”
“告诉我，”霍尔高健的身影从那片黑暗中走出，出现在夜晚莹白路灯的光芒下，他看着薇拉的眼神又黑又亮：“你答应和那菠萝小子出来散步，只是为了——能和我单独见面。”
声音一字字的，像要敲打在岩石上。低沉得快要近乎于威胁了。
薇拉静静看着这再度处于炸毛边缘的吃醋狂魔，幽幽的声音很清澈：“确实是这样。”
“………”
对方的态度出乎意料的诚实，反而让霍尔意外地微怔了半秒。
嘴角，很快就想上扬起来。
但被本人严肃的很要面子的控制住了。
甚至控制过头，而导致他看上去变得更凶了一些。
“霍尔。”那一切细节全部被薇拉尽数看在眼里，他想藏住的情绪其实完全没藏住，但她还是一声叹息，那双好看得像是小鹿一样的眼睛在今夜没有笑意：“我是想和你说……”
她的声音那么轻软，谁也看不出心正一抽一抽的疼：“不要，再来找我了。”
面前的男人陷入沉默。
很快，他权当对方只是气话和一时玩笑，而瞬间就原谅了她：“我记得你说的是一段时间。”
“你不觉得，”薇拉平静看着他，完全没有表情，双手在背后捏紧到留下了指痕：“我那就是很明确的，想和你分手的意思？”
霍尔再度沉默。
这无言和方才不同。好像是旧伤口没愈合，被掰开，又变成了新伤口。
薇拉感觉自己心都随着他的沉默而彻底碎掉了。
“为什么？”
良久后他才能发出声音，面无表情，面色冷白：“因为我当初分析错了，以为你是别人？薇，你误会了。”霍尔摇头，向薇拉一步步走过来：“我说过了，我只是误解了你靠近我的动机。其实不论你是谁，我喜欢的就是你本……”
“不是的！”她打断他，退出一步，眼神绝望：“不是因为这个！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还不明白么？”
“不明白。”他低沉哼了一声。
“……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霍尔！非要我这样说，你才能足够明白？！”
夜空寂静。那软糯又锋锐的言语像被抛入无人之境，连个回音也无。
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根本不想这样绝情，但发现除此之外无路可走。
可是接下来，霍尔的反应却和薇拉预料中不同。
听到这种话，男人的沉默这一次溢出了危险的气息，那双映着她的漆黑眼眸微微一狭，好像能透过女孩的瞳仁就看透到心里深处去。
随即，他甚至竟然淡淡笑了：“不可能。”
薇拉：“………”
她已经狠到自己心脏都在发痛了，这男人怎么还像强力胶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不然你以前做的那一切都算什么？”霍尔继续说到，剑眉微挑：“电话约我？任性跑去警署当众壁咚我？聚会喝醉那一晚直接栽我怀里？……不然你说这些都算什么？算什么？！薇拉·威斯特，你玩我呢？”
“……是啊。”
薇拉直直看着霍尔，即便是此刻情绪已经激烈到极致，她真的开始生气，声音听上去还是又软又奶：“我就是玩你了！非要这要说你才能满意？！”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起气来，面颊都开始微红。可能是因为霍尔与生俱来的那股极度的自信，一口咬定她绝对就是喜欢他。
所以她就真的气了起来，竟然因为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发现了这一点，瞬间就更气了……
薇拉气到直接转身走人。
更气自己居然会故意把鞋跟弄断，导致现在走路一拐一拐。
她正恼着，还没走出几步，腿上背上忽然涌来一股强势力道，整个人随之一软……
霍尔从后方快速靠近，再一次直接把她打横抱在了怀里，根本没给拒绝的余地。
“你干嘛！”薇拉正在气头上，在他怀里大力挣扎，小奶音气到颤抖：“谁要你抱！你放我下去！”
水晶高跟鞋随着剧烈的扭动挣脱一只只掉落在月华流照的白石道路间。
霍尔不答，仍然紧紧抱着，向前走。
高挑而礼服笔挺的男人公主抱着那身着水蓝晚礼服长裙的女孩，在夜幕下的花庭中一路直行。女孩仿佛是星光做成的裙摆垂在半空中，随风摇曳，露出纤细匀称的小腿，以及美如玉雕的粉足。她像是童话里，子夜月光凝成的精灵。
只不过，这一路上都在巨生气就是了。
但不管薇拉怎样大力挣扎，霍尔都根本不放。他大步直行，以近乎反派头目掳走公主的气势，将她一路抱到了整个花庭正中的那座白玉亭子。
接下来，霍尔仿佛城堡主人似的在那亭中入座，右手顺势紧紧一扣细腰，左手按住双腿……
薇拉就变成了坐在他腿上，坐在他怀里。
薇拉：“………”
为什么每次想和他提分手，自己的结局都会变成这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直以来，就是在玩我。”霍尔将女孩紧紧按在自己怀中，右手搂紧她的腰，耳畔低声说。
灯光在更远的地方。亭中光线十分暗淡。薇拉只感觉到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铺天盖地，呼吸感炙热，但就算是抬头细看，也看不清霍尔此刻的眼神。
只是那低沉的男声微哑，某种危险，已然呼之欲出。
“对。”她回答。手已成拳。
可接下来的黑暗中，她感到霍尔竟然似乎笑了。
“你未免天真得令人发指了，薇拉。”男人低声说，好像在笑她的段位让人根本没眼看。他低下头来，薄唇缓缓凑到她耳边，热浪喷涌，那好听的耳语慢条斯理，意味深长：“你‘玩’的程度，也未免，太不到位了。”
一语说完，他的唇顺势就含住了她白嫩的耳尖，轻轻吸允。
“………”
鹿瞳瞬间涌出一层薄泪，薇拉感觉自己现在又软又热，悬在空中。
“来。”
黑暗中，她听到霍尔低声说，他的唇缓缓游移，蹭过面颊，火似的凑到了她唇边，但差了一毫米而偏偏没触到她。
男人的耳语诱惑而喑哑：“玩我。”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