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半,市中心某处高档住宅地下停车场,年轻女人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一眨不眨的盯着停车场入口看,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另一边停车位后面架着隐蔽起来的摄影机,旁边的男人正吊儿郎当的嚼着口香糖,等着猎物上钩。
接近十二点,入口处驶来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看清车牌号后,女人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推开车门下车。
她快步走到车道中间,张开双臂挡住去路,跑车被她截停,隔着挡风玻璃,她看到车上有一男一女,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皱了皱眉,摁了一下喇叭,示意她让开。
女人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动作,一动不动,目光紧盯着男人,毫不畏惧的跟他对视。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开门下车。
车门一开,入眼的是一双棕色马丁靴,黑色工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气温只有七八度的深秋夜晚,那人却只穿了一件T恤,薄薄的T恤隐约勾勒出劲瘦的腰腹线条,简单的搭配被他比例极好的身材一撑,有种说不出的随性和狂放,他随手把车门摔上,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眯眼问:“你谁?”
“我叫肖笛。”
男人沉思了几秒钟,确定自己不认识她,他不耐烦道:“不认识,让开。”
肖笛往前走了几步,目光紧盯着他:“你不记得我了?”
她热切的眼神让男人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但眼前的女人白皙漂亮气质斐然,如果真的交往过,他不可能没印象。
想到这里,他警惕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可别是什么栽赃嫁祸,想从他这里敲笔钱,或者干脆让他喜当爹。
他不回答,肖笛突然激动的抓住他的手,眼里闪着泪光:“黎蕴川,我是你未婚妻啊。”
被她准确叫出名字,黎蕴川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跟撇什么脏东西一样撇开她:“什么未婚妻,我哪来的未婚妻!”
“你……”肖笛急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黎蕴川往后退了几步:“你认错人了,我没有未婚妻。”
“你是不是不打算娶我了?”肖笛半是愤怒半是着急,声音拔高:“黎蕴川,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个负心汉……”
这时副驾驶的门开了,副驾驶上的女人探出脑袋问:“二少,怎么回事?”
黎蕴川手忙脚乱的拍开肖笛扑上来抓他的手,不耐烦道:“不知道哪来的疯子,非说是我未婚妻,我哪来的未婚妻……别碰我!”
他甩手一撇,肖笛顿时摔坐在地上,手掌擦出了血。
黎蕴川一愣,他明明没使多大劲儿,怎么就摔了……
他低头对上肖笛的视线,看看她红了的眼圈和写满委屈的脸,再看看她手上的擦伤,那一刻他脑子一抽,动作快于理智,立刻转身上车,跟避瘟神似的倒车转头,踩下油门就跑了。
跑车的油门轰鸣声远去,躲在暗处偷拍的男人立刻跑出来扶起肖笛,肖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低声问:“都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
“好,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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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江城各大八卦版块被一条视频屠版了,视频很巧妙的截选了肖笛和黎蕴川“理论”的片段,不到一分钟的时长,一脸不耐烦的男主,副驾驶探出头的新欢,最后被推倒在地,满脸眼泪的女主,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光看视频就能让人脑补十万字的狗血恩怨。
视频还配了噱头十足的标题——嫌贫爱富喜新厌旧?黎二少抛弃落魄未婚妻,将“渣男”进行到底!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果只是豪门阔少喜新厌旧,大家看看热闹吃吃瓜也就散了,偏偏有知道内情的好事者在评论区做了全面的科普,从男女主本来是门当户对的豪门子女,两家父母是世交,从小为他们定下婚约,到半年前女方家破产,父亲跳楼母亲自杀,再到视频里男主对女主毫不掩饰的嫌弃,洋洋洒洒一千多字的小作文,看得吃瓜群众肾上腺素飙升。
豪门恩怨,狗血撕/逼什么的最带感了好吗!
不到半天时间,由这件事发酵出来的好几个关键词上了微博热搜,热度高得吓人。
吃瓜群众的挖掘能力是很强的,有人从蛛丝马迹里挖出黎蕴川的微博,他最新一条微博是半年前转发的赛车资讯,评论区迅速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辱骂,还有人从十多年前的八卦新闻里翻出黎蕴川父亲黎盛的出轨史,讽刺黎蕴川“子承父业”,甚至有人阴谋论怀疑女主家破产跟黎家有关系……
事情往越来越奇怪的方向发展。
外头闹得满城风雨,肖笛待在好友徐子卿工作室淡定的喝咖啡。
徐子卿就是昨晚负责拍视频的人,他和肖笛是大学校友,两人虽然不同系,但大学都选修了中医课,因为三观一致爱好相同,两人关系比一般朋友要好。
徐子卿大学毕业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削尖了脑袋往大公司挤,而是看中自媒体这块市场,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创业做起了自媒体。
说得好听是自媒体,说得不好听就是到处挖八卦猛料,用夸张的标题和添油加醋的内容来博眼球的八卦电子刊,托他文笔不错和眼光精准的福,创业两年,这家名为“加料”的电子刊每个月的订阅量很可观,跻身同行前五名。
徐子卿写完稿子,转了转手里的笔,扭头问肖笛:“阅读量快三亿了,事情闹这么大,黎家人不会恼羞成怒对你做出什么吧?”
肖笛微微一笑:“黎盛是出了名的要面子,不至于做出这种事,而且现在黎家被推到风尖浪口,我要是出事,他们嫌疑最大。”
她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黎盛。
肖笛滑下接听:“黎叔叔?”
“小笛,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
肖笛知道黎盛一定会联系她,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在她的预算中,黎家至少还能熬个三五天。
走进黎家庄园,肖笛做足了心理建设,一个月前她就来过这里,那会儿她在半年内先后经历了父母离世,家族企业破产,从大小姐变成落魄孤女等一系列变故,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刚毕业不到半年的21岁姑娘,撑不住大病了一场,和黎盛见面时整个人瘦得像只病猫,毫不意外,黎盛委婉拒绝了她联姻的要求,就连联姻信物都收了回去。
如果黎盛不拒绝得这么彻底,她也不会策划出这场轰动整个江城的丑闻。
跟着管家穿过花园走进客厅,黎盛已经在等着了,让肖笛有些意外的是黎蕴川也在。
一见到黎蕴川,肖笛就有些移不开目光了,上次在停车场灯光昏暗看不太真切,此刻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三米,她总算能好好看看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比起半年前在赛车场看到他,现在的他似乎瘦了。
吃得不好?还是生病了?
黎蕴川似乎刚挨过训,脸色不善,见肖笛盯着他看,眼神热切,他危险的眯起眼睛。
肖笛看黎蕴川看得入神,直到黎盛咳嗽了一声她才回过神,低眉敛目的问好:“黎叔叔。”
黎盛脸色不太好看,却不得不装出客套的样子:“小笛,你跟蕴川认识?”
肖笛看了黎蕴川一眼,垂下眸子,一脸为难。
她这副样子落在黎盛眼里,无异于默认却又碍于黎蕴川的威慑不敢说出口。
黎蕴川皱眉:“爸,我真不认识她!”
肖笛适时开口:“你可以不承认。”
黎蕴川:“……我承认什么?”
“你左边锁骨上有颗红色的小痣。”肖笛说。
黎蕴川一愣,黎盛直接上前扯开他的衣领,见他锁骨上确实有颗红痣,他怒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黎蕴川一脸错愕:“你怎么知道?”
肖笛自然不会告诉他,十年前她跟父母到黎家做客,她那会儿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玩耍时不小心掉进庭院的鱼池,岸上站了一圈同龄孩子,哭的哭急的急,就是没人敢伸手拉她一把。
十七岁的黎蕴川路过,跳进池子里把淹得半死的她拖上岸,当时她惊吓过度死死地攀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最后被人拉开时扯了他的衣袖,衣领一滑露出他的锁骨,那一幕像刻在记忆里一样,每一帧她都记得。
“不想承认就算了,我也没法逼迫你什么……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一句,你执意要跟我分手,是因为我家破产,还是你真的玩腻了?”肖笛问,语气三分倔强七分委屈。
黎蕴川惊呆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一个女人能把信口拈来的鬼话说得这么诚恳,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失忆了,也许他真的跟这个女人有过一段。
“你……”黎蕴川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好了,那些话你们回去再说。”黎盛开口,语气是满满的恨铁不成钢:“蕴川,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黎蕴川反应过来,脸色乌泱泱的:“什么叫我打算怎么办,压根就没做过的事我能怎么办?”
“那你怎么解释她说的话?”
黎蕴川有些暴躁了:“我不知道,她肯定调查过我,有备而来诬赖我。”
“你少来!平时怎么玩怎么闹我都没管过你,可你也太没分寸了,玩什么样的人不好,你非要去碰她……”黎盛骂了几句,看肖笛一眼又及时收住了:“这样吧,你们先把证领了,再配合公关部发个声明,就说你们俩在闹别扭,没有分手更没有抛弃这一说,无论如何先把舆论压下去,这件事都影响到公司股票了,再继续闹下去,股东们该有意见了。”
黎蕴川微微一愣:“爸,你要我娶她?”
“你惹出来的烂摊子,不该自己收拾吗?”黎盛抬手作势要揍他。
黎蕴川脸色沉了下来:“我不娶她!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黎盛大怒:“就算你们没有在一起,小笛也早就跟我们家有婚约,你娶她天经地义。”
黎蕴川冷笑:“她跟我们家有婚约,可黎家就我一个儿子吗?为什么不让大哥娶她!”
“你大哥有女朋友。”
“我也有。”
“你三天两头换女人,那叫什么女朋友!”黎盛冷声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这几天别乱跑,要是再被媒体抓住什么把柄,看我怎么收拾你。”
“爸!”
黎盛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出去,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要是不听,那就跟你妈一块搬出去。”
“……”黎蕴川攥紧了拳头,好一会儿才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客厅只剩下黎盛和肖笛,黎盛平缓了一下情绪,尽量摆出和蔼的神色对肖笛说:“小笛,叔叔管教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肖笛摇摇头:“我没事。”
“那领证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全凭黎叔叔安排。”
“好,既然这样,赶早不如赶巧,你们今天去领证,我晚上安排媒体发布会,你和蕴川澄清一下谣言,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肖笛暗暗心惊,虽然事情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但黎盛的反应未免太过急切,就好像急着掩盖什么一样,或者说,他怕舆论继续发酵下去,会被挖出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心里虽然疑惑,肖笛表面上无比乖巧:“好,谢谢爸。”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