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其他小说 > 一夕轻雷落万丝 > 第3章 第2章
    清晨刚过,天空露出鱼肚白,雾气渐渐淡去。

    林间隐约传出几声鸟啼。南星轩檐上青瓦沾染了些薄露。直到正午日上三竿才缓缓消散。

    日头刚升起时,就瞧见蓚薏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嘴里还叼着一颗熟透比脸都大的果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费劲提着藤椅,对着又拖又拽搬到院中央的位置摆正。双脚一抬,顺势倒下,颇为悠然自在,嘴边哼起小曲惬意地吃着果肉。

    到清律山已有半月足了,这几日时间把清律仙殿摸了个遍。地也算踩熟了。她呢,也是被这里的伙食喂胖了些,身子摸起来软乎乎,脸也长肉白净圆润了不少,找不到菱角。简直更应了她别称白团子这个称呼。像极了一个软乎白面揉的胖瓷娃娃。

    嘴里吃着果子,没一会功夫就只剩褐色果核,扬手一扔便没了踪影。只听见远处,鸟飞扑腾翅膀。

    这日影暖得身子实在舒服,刚起床便来晒足了太阳。吮着手指随即又伸了一个懒腰。活像一个日日偷晒太阳的懒猫。

    这日子过的实在深得其心,美哉得很!

    本想着上了清律山肯定会让她先吃苦头来着,毕竟本身修道便不易,更何况她这只无名小妖顽根重,悟性低。清律山纵有百名弟子,可大多都是叁差不齐没仙基的凡人,日日偷爬墙头看他们练武驭剑背仙书,乏闷得简直让人咂舌。

    现下日过半月,几乎是从忘忧山每日混吃打诨,像换了一个地的重来。活食还不用发愁,每日便有小仙使按时准点地送来膳食,菜品没一样重复,如此甚好。怪不得都想成仙修道。

    撇嘴突然又想起一事,嬉笑起来。

    自己如今这名字,再也不是只有蓚这一个单字了,薏,为莲心之意,喻意清廉不染,平似水,洁如冰。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不是正喻意她本身吗?虽为妖,只要心怀正义,便也可与池中清莲相提并论。脱了这一身妖骨,羽化也可成仙!

    每每想起数日前茯道仙上引她到池边,指着那满池的莲花给她喻意。心便要速地快上半拍...

    记不得当时自己说过什么,只记得,当时夜深月意浓...

    万千星辰尽收在他眸中

    想到这处,两颊竟然又开始滚烫。不晓得是这日头晒得太足了,还是什么其他原由,只觉得原本静谧的心尖上像是被羽毛轻挠了一下。酥麻地入骨。

    猛然睁大双眸,使劲重重拍捏了几下脸蛋,才缓过神来。啧啧咂舌,都怪这烈阳太过毒辣!晒得双颊发烫!

    左思右想心里又揣起思量,不过也奇怪!为何就对那番境况如此念兹在兹?为何又总是无缘无故想起?摸着脸上还未褪下来的余温,咕哝着,如果红脂在身旁就好了,大可问问她原由...唉,也不知那丫头如今到了何处,有没有被读书郎发现她一路偷摸尾随?又或许她早就回了忘忧山也说不一定.........再一想到,红脂愁眉苦脸掉眼泪的傻模样,就觉得那样子肯定丑极了!

    “噗呲”一声就笑出声来,连院里几时站了一个人都没察觉。

    “何事这般开心?”何霜霄抬腿徐徐迈步走到离藤椅几尺之遥的位置停下,又道:“可有用过午膳?”

    蓚薏听到声音猝然从身后传来,忽地从椅上惊吓着跳起半尺来高。回神看到来人是他时,懵懵惊愕。

    他眉梢上扬轻柔,溢出几分笑意,连着语调也嫣然含起霁颜,高出半个调音:“总这样惊乍乍的性子,往后可得多读些修心固性的书卷才是。”

    蓚薏腮帮鼓鼓偷着咕哝了一句,愣没敢发出声。

    其实也不怪她胆子小,被这样突然一吓,谁能面不改色?只敢暗地里腹诽。可面上早就笑嘻嘻的靠过去,拽起自己腰旁飘扬的丝带在手里把玩,朝他敲着被各种食物填满的肚子,炫耀:“吃过啦!送膳的仙使天早看我未起床,便都放院里石桌上了,我一起来便全部吃干净了!”说完又跑到不远处石桌前拿起盛过饭菜的瓷碗,底朝天的倒翻。

    似乎在说,真真是一点没剩下,全在肚子里装着。

    何霜霄莞尔看她一会跑到石桌前,一会又蹦到身前边,连猴精都没她这样闹腾。看她欢腾半会,抬手唤她到跟前,从怀中取出一粒小指末节大小的仙丹,轻轻递给她。

    仙丹极轻,双手小心翼翼捧着,却没半点重量。在手中焕发明晃晃的光,在烈阳下都没暗淡失色,反而映出闪烁几种不同的炫丽光彩,像极了天边色彩斑斓的彩霞!蓚薏雀悦的想,这是从来没见过的事物。眼睛目不转睛地盯在上面,生怕一不留神就长腿跑了。

    “辟蔽丹,可保仙体灵气,也可庇掩一身戾气”

    看来仙丹是为她准备的,可这样大一颗怎么吞得下?仙丹嚼烂了......应该不会影响功效吧?

    正愁不知该如何下嘴咽下这样大颗的仙丹。就睹见两根指骨清晰葱白的手指,从手掌拈住仙丹,覆掌托于那圈光晕,倾身下来,俯身紧贴在她柔软小腹上。

    那粒仙丹竟在她毫无知觉没半点痛痒的情况下,渐渐融入她腹部。五彩光晕消失时,从腹中丹田翻涌起一股暖意。肚子里热乎乎格外舒服。

    何霜霄刚抬起身,便瞧见她一脸惊叹。捂着肚子满脸稀奇。

    低头浅笑安然,之前未曾注意到她到底有多高,如今对比竟比她高出小半截。全然就是一个稚气未脱,纯净透彻舞勺之年的模样。

    “如今时有半月,对清律可还算熟悉?”

    蓚薏回神听到赶忙点头,这半月时间,清律早被她从头到尾摸了个遍!平日里闲不住偷跑出去乱逛,只是看见有人平常路过,就下意识惯性躲起来..........从前养成的这点劣习,一时半会现在还扳不回来,只是想着这日子是不愁吃喝,可过久了却也乏闷,这样也不是办法,如今让她去背仙卷,跟那些弟子一起苦修,她也是愿意的.........总要讨点趣味,才能打发时间呐......

    估摸也是害羞,说的时候细声细气的,还有点犹豫:“仙上......我......之前就喜欢捣弄一些花草,现在也闲得慌...可不可以...”

    何霜霄见她一脸唯唯诺诺,待她说完:“后山有块花圃,往日里由苁珠照看着,从今便划给你”

    清律后山那块地她这些日子可从没去踏过,那儿竟然还有块花圃?!

    才上清律时也去瞧过几眼,看见是和忘忧山几乎没差别满山遍野的草木苍树,看着也没多大兴趣,约略大致看了几眼,头也不回,调头继续去寻觅探索清律宏大素丽的仙殿去了。

    毕竟若是要比较树大草木深,忘忧山绝对也不会输掉半分。

    听到有这样一块宝地被划给了她,扯嘴笑地两瓣嘴唇忽地快扯到耳后挂着。高兴地几乎忘乎所以!也不管照料花圃的苁珠是谁名否?急迫地想赶紧去看看。完全忘末了,半盏茶前还为得了仙丹那股惊奇喜悦。

    转身一溜烟往后山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向后喊:“仙上!我先去看看地势!!”

    转眼末了,只留茯道仙上一人独自站在原地,戴目她眨眼就跑没的一抹娇小身影。

    抬眼的功夫便绕到了后山,轻车熟路踏着近道,丝毫不像才来半月的样子。

    嘴里叼着不知在那里胡乱扯下的狗尾草,嚼着根茎一路春风得意。不知不觉中步入了山后茂林深处。

    逶迤小道两旁,树草茂盛树高林密,只留有一条踏过的草茎夹在中间,不时,身旁头顶掠过几只啼鸣的飞鸟。行到中途,脚下的径道却越走越小,再往前走,径道周围被人踏过的草痕几乎就原地消失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条道不是通向花圃宝地?也不知道......这条死胡同是那个大傻子踩出来的!

    闷气懊恼了一会,转而不屑一顾地吐掉嘴里的狗尾草,寻个路这回事,可难不住她!

    转身便偏离了小道,往杂草滋生疯长绿树成荫的林中穿过去。穿着衣衫裤袜却也难抵挡灌木丛中刺人的草茎,也不知是被什么怪草剐蹭得生疼。

    往里走了许久,也不见到头,反而感觉越走越深,越发阴冷......头顶苍树繁茂盖住了天际,遮天蔽日只微微透下几缕斑驳残光......翳森森的............

    察觉不对劲赶忙转身往回走,回头看去却也不知来时是走的那边。

    身周灌木长有半身高,来时路的痕迹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一时间呆愣在原地,脑袋“唰”一下空白。睁大眼睛四处扫视几遍,竟也觉得到处都一个样子......简直如出一辙......左右前后全是直插云霄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层层叠叠墨绿枝叶盖在头顶.........

    突然惊觉......好像是迷了路......

    要是以前,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连续在原地迂回打转好几圈才彻底相信。

    老马也有失蹄之时啊...

    眼看天色快逐渐暗下,蓚薏急得原地打转。外头日夕只是稍稍暗淡了一点,林中却是骤然黑下几度......恐怕夕阳还没落坡,树林子就得先暮夜了......

    自己怎么只顾贪玩,不提前习修飞驭术?心中一阵悔恨......

    刚想叹气倏而拍掌想到!爬上高树不就能看见外头的路了?即便看不见路......再怎么也能知大概方向了!

    打定注意之后,辗转四处抱拳仔细环顾了一圈,认真对比了好几棵枝丫重叠的参天古柏,最后选定爬上了一棵看起来年份最久,树枝较多最易攀爬的槐树,没想到短手短脚刚爬上五尺的高度,裙摆便被支出的一截木枝缠住,“吱啦”一声,被划出了一个大破口子。

    低头看见这样一个大破口张牙舞爪明晃晃的在衣衫上,刺眼得直呼心痛难耐,差点呕血!简直要郁结成悲。

    这是上清律仙山以来,茯道仙上让人送来物件里她最喜欢的一件裙衫了...

    想到这次得不偿失......没看到花圃不说...慌忙又迷了路...还赔了一身衣物...

    愁眉苦脸却也腾不出手去仔细查看到底划坏了多少,只得化悲奋为前进,攒住了力气往上爬。

    大约爬了半盏香的时辰,越往上眼前的光亮越发刺眼,周围纷乱交错的枝杆渐渐少了许多,估摸着差不多,找了根粗壮一些的枝杆坐了上去。刚坐稳急忙把坏掉的衣衫扯到身前查看。

    外层衣衫被弄脏的东一块泥渍西一块草浆,裙摆处还有一处撕破到膝盖的破口,原本的颜色早就看不出来了,浑身沾满污秽脏兮兮的像个泥潭里才欢脱打滚的野猴子。

    坐在高枝上,微风拂在脸上,鼻尖嗅着郁郁青青满枝头树叶淡抹清香,也算是苦闷中尚得一丝慰藉。

    映入眼帘是怡人心境郁郁葱葱,茫茫林海汇聚成如画伟绵仙气环绕的景致。由心感叹,清律可真是一处仙境宝地,忘忧山固然景深葱郁树草蛮横,却比不得清律雅致怡人美景仙泽扣人心弦。

    这股气质到是和茯道仙上相同一致

    原来再往前就有一棵结满硕果的果树!成熟饱满的果子接满树枝,压得枝头向下低垂,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嘴唇干涸,想要去摘满衣兜,捧回去大快朵颐,满嘴沾汁吃个痛快!

    这样想着,察觉耳边隐约传来缕流水声。眼睛急转往左边溜达,绕过果树,那儿竟还有一块池塘!

    山石岩块交叠的缝隙中,细水便从那儿流下汇成小溪,徐徐流入浅塘。

    心中忽地大喜。敏捷地抓稳枝杆,脚底生风迅忙下树,比上树时还要矫健。

    欣喜地跳下槐树,往刚才看见浅塘的方向奔去,顺道路过果树伸手摘了几颗野果。挑了颗颜色最艳的叼在嘴里。果肉柔软汁甜浓郁,清甜盖过若有似无的酸涩。满口清爽,心情一瞬间又重新悦愉欢快起来,一路蹦蹦跳跳欢跃地来到水塘边。

    池塘位处半腰清澈碧透,还有几只立在池边抓鱼捕虾的白鹤。觉察有人靠近也不扑打翅膀骇怪飞走,只是慌乱抬头好奇地观望岸边舀水洗衣的蓚薏。

    看着一池波光粼粼的水面,想也没想脱下脏透的外衫,蹲在一块露出水面紧挨塘边的石头上搓洗衣衫。洗得正得劲,陡然看见池边芦苇丛里大幅度抖动了几下,显露出一对巨大的牛角。

    赶忙停下手边的动作,心有疑惑的看去

    “呼哧”

    水里的芦苇丛中竟潜藏有一头大水牛!

    冒出脑袋两颗眼睛像铜铃一样大!两只角青里透亮,弯弯大角十分威武。水牛慢悠悠地走出芦苇,两颗眼睛忽闪忽闪的非常明亮,看起来十分有灵气,朝着蓚薏又“呼哧”了一声。

    牛尾有力悠闲地摆着,甩起阵阵水花。皮毛在水里像黑缎一样毛溜光滑,身躯浸在水里背脊高出了水面一大截,非常高大。

    水牛长得很壮,看起来却又特别温驯。双眼好奇地注视着蓚薏,忽地又往前走了几步,一走路,它身上的肉就抖动,仿佛每一块筋肉都包裹着一股力量。

    这牛看起来颇有些灵气,也许是修有心绪的妖?

    “大牛,你知道回清律殿的路该怎么走吗?”

    试着问了一句,也不期待有什么回复。没想到水牛听到,又“哞”一声,向下摆动牛角抬头盯着地上摆放的果子。

    蓚薏倏地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野果子,讨好的上前递到牛嘴边。

    “那你能不能带我回去?如果可以,你就吃了这果子怎么样?”

    水牛“呼哧”一声喷出一股气息,眼睛对着蓚薏眨了眨,闷声低头一口吃下了果子。看到它吃了果子,立马兴奋地拿起池边的衣衫,赶忙淌水跳上水牛的背脊。

    “走喽!”

    牛背猛地抖动,似乎有些抗议,牛角不满地向后抵。牛背宽厚结实坐在上面十分稳当,发现它抗议的向后抵牛角,又朝后坐了些。轻拍了一下牛身,安抚道:“别这样小气嘛,往后我有甜果子都分你一份。”

    回去的一路便颇为有趣多了,驮在牛背上看沿路风景观景游玩,当了回惬意游人。

    到清律殿外时,天还未黑。跳下牛背对着水牛一顿猛夸大赞,大牛似乎也很受听。两只铜眼就像两盏灯,闪闪发光。仰头“哞”一声,尾巴打着节拍左右甩着,看上去是十分得意。

    “往后你便是我蓚薏的挚友了!我看你生得如此高大强壮,嗯......叫你大壮如何?”

    蓚薏煞有介事的皱眉想着,这名字,妙得很。

    下山这一路,她算是和大水牛也有了些情分,应该是皆同为妖,反而能更拉近同感?

    告别了大壮,转身进了清律仙殿。估摸着吃饭的时辰兴许是过了。这个时辰各殿弟子多半是回房休息看书。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偷摸地沿路往膳食房走,准备悄悄潜进去,看看有啥可以填肚的吃食。

    一下午没吃任何东西,顺手摘了五颗果子只吃了一颗其他全给了大壮。这时已经快饿得眼冒金星。刚走到房外就闻见里面传出刚蒸完馒头的面香,馋得她肚子忽地又“咕”了一声。

    在窗口四处张望一圈,又朝里偷偷瞄了一眼,确实没人之后,悄悄进去后又按原样关好了门。眼尖地立马看见了装在竹篮里胖白的馒头,伸手抓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吃了一个,还觉得不够又伸手拿了第二个,连着三个下肚才觉得缓过劲来。

    “干嘛偷我馒头!!!”

    身后木门被“吧嗒”一声掀开,差点吓得一口白面险些噎住。用手猛捶了捶胸口,慌忙中拿起手边竹篮里瓷碗盛着的肉汤,大口咽下,这才顺过气。

    “你!!!你居然还喝我的汤!!”

    苁珠一股火地冲来,脚踏地的声音“咚咚”响,伸手就推了一把拿着瓷碗的蓚薏,手滑一时没拿稳,碗“呱哒”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身高只到蓚薏肩头位置,仰头瞪眼死死看着蓚薏,由于气势不是很足。浑身气得发抖,一双杏眼盛着怒火脸色铁青憋着气,眼神像要射出火花一般!

    说实话,偷吃当场被主人抓住,脸皮再厚可也不能再去狡辩......确实...她不对在先......

    “我......不知道馒头是你的...我明天赔给你吧......”

    苁珠掐着腰,疾言厉色看着她势要盯出一个窟窿。“你是谁?面生得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才来半月,仙友没见过也正常......”蓚薏被盯的满脸冒汗,自认理亏说话也心虚起来。

    “半月......?莫不是住在大殿西侧南星轩?!”

    “对啊...仙友怎么知道...?”蓚薏后背大汗淋漓,这人怎么连她住那里都知道?

    “你就是蓚薏?!!”苁珠改换一脸诧异,围着她绕圈,用鼻子猛嗅:“怎么一点妖气都没有?!!”

    苁珠虽然个子不高,动作却十分敏捷,绕了几圈之后更是满脸狐疑,皱着眉头眼里闪砾出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蓚薏也一脸不解,有些摸不着头脑。

    苁珠视如敝屣非常轻视,撇眼道:“哼!我每日给你送吃送喝!你不是睡不醒,就是偷跑出去玩!”

    啊!原来面前这矬子就是那个仙使?怪不得知道她名字住那里......来这半月,虽然日日都有膳食送来,可也没见着一面......

    瞥地看了一眼苁珠,今天那条小道原来就是这个大傻子踩出来的...

    “知道茯道仙上,半月前从忘忧山带回了一个妖由我来照拂,可为什么你却没半点妖气?你是妖还是人?!”

    看她明明是好奇想打听,眼里却是一副盛气凌人骄横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快,动起了坏主意。忽地换了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态故意卖起关子:“我当然不是寻常凡人!至于妖气嘛......你来仙山这么久,怎么还这么重?”

    苁珠听到她质问妖气,气呼呼地跺脚:“我又没成仙!自然是有的!这和时间没关系!”说完又道:“那你为何没有?是有过人之处?!”

    “说到过人之处...自然是有的,换天摘星可算?”蓚薏抬起一只手举到苁珠面前:“这就是过人之处”

    苁珠听后先是迟疑,而后又噘嘴鄙夷一番:“就你?”

    虽然不相信,脸却早欺到蓚薏抬手的位置,双眼若有似无的瞟着她举到面前的手。

    “你可仔细看好了!!”

    说罢趁她愣神细看,化掌为拳快迅地敲在她头上,回身跳出半尺远准备逃跑。

    苁珠先是一阵诧异脸色随后由白变黑,恼羞成怒狂啸:“你敢诓我?!!”便要扑来,纵身扑空跳到侧边灶台。

    双眼发红冒出一对毛茸茸的立耳,身后拖着一条光秃秃的长尾巴。怒急攻心用妖化的尖爪又狠狠扑去,速度之快,险些被挠伤!

    眼瞅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拳脚,闪身夺窗跃出窗外,往北边莲池跑去。

    跑出膳食房看外面院门已经上了锁,慌不择路下,一脚踏着院里种的绿竹翻过墙头。脚下用力踩了断根嫩竹。

    刚翻过了墙头,墙那边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啊!天杀的!!我的宝贝竹子!我要灭了你!!”

    一阵又躲又逃愣是没甩开身后凶神恶煞的苁珠。要不然她常年满山乱跑养成的脚劲,恐怕早被苁珠追上打得满地找牙了!

    这到底是那路的妖怪,耐性如此地好?

    纵身又翻跃一堵高墙,睹见一池清水满目莲花。

    这时正值夏意正浓,七月尾末。

    池里的莲花势头正好,莲子颗颗饱满叶大圆润。墨绿铺满整池清水,芙蕖玉环美不胜收,朵朵清莲浮在水面靠近叶周,花中君子,万窍玲珑。

    亭亭物华,独此华实齐生。

    莲花胜景通常只在夏季开花结莲,花期只短短几月。六月上旬便陆续开花,九月尾末十月中旬沉谧池中。每日清晨齐开莲口,黄昏闭合。

    水面架起一座玲珑乌木,凉亭立在莲池上。亭中摆放一张玉石桌,桌面棋盘黑白棋子交叠。一局未下完的残局。

    里面坐着一人,白衣飘逸。似在与自己博弈,拈起黑子抬手思虑。

    蓚薏一眼就认出何霜霄,脚下生风步履矫健几步跃起跳到凉亭,拉住他衣角侧身躲到身后。乏累地“呼呼”喘气,直呼得救!

    喘息停歇了小会儿,苁珠便气势汹汹追了过来。看到坐在亭中的何霜霄,急忙停下步伐收敛了凶恶的气势。乖巧的喊了句:“仙上......”赶忙收起了耳朵,隐去了利爪只剩硕大的门牙。

    “何事如此急躁赶来?”

    他手执起棋子放入棋局,不紧不慢静谧无任何波澜。

    苁珠瞅着躲在石桌后露出一缕衣角的蓚薏,嗔声:“她踩坏了我的斑竹!”

    何霜霄站起身来,也不再理会还未定下的棋局:“严重否?这便去瞧看”

    看他起身,苁珠有些慌神急忙打住,委委屈屈的说:“只踩坏了一根......不打紧...扰了仙上下棋,苁珠这就去收拾打点......”垂头丧气地准备往院外走。

    “久居清律向来谐和,作为先者往后可要多教导担代一些,素来平日烦琐事物,都由你过手料理,是我太过疏忽”

    苁珠原本耷拉的脑袋倏而抬起,急促回了道:“仙上,苁珠心甘情愿,毫不勉强!苁珠是乐意的!!”转头好像觉得不够,又说:“定能好好相处!绝不辜负仙上!”

    说完恶狠狠偷偷瞪了一眼躲在一旁的蓚薏,跑出了莲池。

    听见脚步声渐远,松下一口气。撑着石桌站起来,一不小心碰乱了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看他注意不在此处,急忙用手勉强地把棋子摆回位置,却也看着别扭。

    赶忙狼狈地笑了几声,引开注意。

    “还以为清律山只有我一只妖,没想到竟然还有一只跑地这么快的鼠妖!”

    其实早在苁珠进门时,她便嗅出一股妖味,看到她妖化加上个头矮小,早就猜到了几分。只是看刚才的样貌更笃信,多半是一只竹鼠精,闻到的妖气只是不像以前闻过的其他妖精,她妖气里掺杂着丝丝金光。

    刚才踩了她竹子,不知道会被她记恨多久......茯道仙上也真是奇怪,总喜欢和妖怪打交道?

    被她笑声吸引回头,看见被扰乱的棋局也不恼。

    “苁珠虽性子急躁了些,但也生性良善不坏。”这时注意到她破了的衣裙和浑身的污秽,眉尖轻拧。

    “这是怎么了?有没有摔伤那里?”

    她还在寻思着踩了苁珠的竹子一事该如何收场,毕竟看她的样子一定是要管膳房的,得罪了她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听到他提起裙衫,又想起山中的大壮,急忙想和他分享趣事。

    “今儿我在山上迷了路,是被大壮带回来的!那牛颇有些灵性,是修成精的妖么?”转脸又“嘿嘿”直笑:“我和那牛投意得很!”

    听闻她言,何霜霄愣神突然抚面一笑道:“是后山浅塘的水牛?”

    蓚薏点头捣蒜,不明白他为何而笑。

    “那是清律守山仙兽,仙家居修凡尘山间便会生出仙兽,清律便是芮霖。”

    啊?!原来她把清律守山仙兽错当成山精妖怪混为一谈!满脸惊诧,遂而捏汗想到。没被芮霖用犄角把她掀翻在地!还能驮她一路下山,是看她纯良面善...?或许又是因为认出了肚子里那粒茯道仙上给的辟蔽丹?

    恐怕更倾向后者......

    前面陡然多了一株莲子,伸手堪堪接住,抬头看向何霜霄。

    他头发黑玉般泛起淡淡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鬓如刀裁的轮廓分明淡雅深邃,乌黑的眸中闪过一缕不易觉察的温柔。眉尖裹起一层和缓。

    莫名让她觉得心头一暖,亦如从始见到他时感到的那种温暖如春。

    有瞬错觉,就好像之前她活过的百年,所有欢悦,都不及他眸中的情深似海,明媚花开。

    半世伶俜飘渺,好像有了归属,从此苦短情长。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