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难平也罢了,她看似恢复了些“理智”,反倒叫左聿心起惴惴,“馨儿,休要胡闹,快回寝殿去。”他催促。
左馨果真安静下来了,妆容斑驳的脸布满冷笑:“王兄,馨儿是受害者,王兄这般不肯替我申辩,难不成是觉天御无理,怕了临安不是?”
“你胡说什么?”左聿拧眉,温雅之气微敛。
谁都看得出左聿的不快,奈何这刁蛮公主是他的亲妹,就算她明言看贬临安,他也不舍得把她怎样。
或许左馨正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屡屡在姚深面前无礼妄为而不知过。
“公主受惊,国君莫要过分责备了。”姚深踏着一地腥味的水走近兄妹二人,太监总管小心搀扶,并嘱下人过来清扫。
“既然公主断言谋害,为避日后再起纠纷,在此说清楚了也好。”他龙袖轻挥,“来人,为公主披上干净衣物。”
“皇上圣明,今日我无端受难,其实都是因为有人见不得我嫁入相府,心存妒恨,所以一早便暗谋妥当,预备在我进府这天了结我的性命!”左馨拢紧身上的干衣服,虽说已入夏,如此浑身湿透站久了还挺冷的。
贱人,她一定要让她为今日之辱付出代价!
姚深一脸正色:“不知公主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当然是最不愿看到我嫁进来,恨我争她夫君,夺她正室之位的……”左馨绷着嘴唇,一字一字恨恨道,“云、氏!那个人就是你!”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依偎在沈栖迟怀中,无辜失措的云舒。
朝野皆闻沈家少夫人温婉贤淑,性子柔和,怎么会是左馨口中那一类的恶毒妇人呢?
沈栖迟隐去所有表情,淡道:“请公主谨言,舒儿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在场之人多半也这样认为,但碍于左馨的身份,也不敢议论出声,更不敢置喙什么。
厅内静了片刻,左聿才道:“你说沈夫人害你性命,那为何事发时还要救你?”
“救我?”左馨的视线扫进人群,已找不见凌岸的踪影,说实话起火那时她恐惧非常,根本没看清凌岸的模样,这会儿想找他出来当面对质,估计也没人信,于是只得自圆其说,“当时烛台既倒,本没有砸向我,是云氏故意推搡持酒婢女把酒泼在我身上,我才避让不及,否则火根本不会烧得那么快!”
事发过程很快,没人留意是否真如左馨所描述的,不过众目所见,酒确实泼在嫁衣上了,而火也确实起了。
云舒自知百口莫辩,反正从前被人诬赖的也不少,她干脆暂缓不言,且看左馨能说出何许恶言。
“云氏!你无言以对了吧?这般处心积虑置我于死地,你可知罪!”见云舒不为所动,她更不依不饶道。
姚深对于事件的走向没有惊讶,轻叹一声,“侍酒婢女可在?酒盏洒落,是否云氏推搡你们所致?”
两个婢女惊魂未定,颤颤跪下回话:“回皇上,是……是少夫人,当时少夫人她摔倒了,撞到了奴婢,奴婢才……”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若说不是故意为之,谁能相信!”
“皇上,臣妇没有谋害公主。”云舒莲步前来,柳腰轻福,淡然不惊地说。
“你没有?你竟敢说……”
“当时情况紧急,臣妇一心想推公主远离险境,没想到有人在背后用力推了臣妇,所以臣妇才会摔倒。”
左馨听了直笑:“你当皇上和本宫都没脑子吗?这样随口一编,无凭无据的就想推脱罪责,想得太美了吧!”
“事实如是,信不信全在公主。”云舒颔首又是一福,盈然从容之态与左馨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皇上,臣妇绝不敢做让夫家蒙羞之事,还请皇上明鉴,还臣妇清白。”
看到她连狡辩的样子都清美绝伦,又想到自己,是拜谁所赐才出尽洋相?左馨咬牙,愈发憎恨她装腔作势,“一面之词,谁人可信!”
“本王信……”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闪入,稍辨,姚瀛从人群间跻身向前,“本王相信,愿以顶上爵位为沈夫人作保,她所言绝无虚假。”
始终没有发言的姚瀛,一开口便向众人明现偏爱意味。
赵氏作壁上观的无谓表情变得不自然。
她便知道姚瀛心中从没放下过那个女人,只要她掉入困境,任有多少人站她那头,为她撑腰,自己这个儿子也做不到置身事外。
竟把她的良苦用心当做耳旁风!王爵尊位是可以随便拿来给人作保的吗!
赵氏气得不轻,藏在袖中的手攥到发颤。
而这话在左馨听来,正应之前从好事者口中听到的闲话,风声说是云舒与姚瀛有私,更夜半往来,不避奸夫淫妇之嫌!
思此,她心中飞速盘算,不时便驳:“本宫素闻王爷爱多管闲事,尤其这事关云氏,更没有哪一次少得了王爷的辩护!”
姚瀛瞥她,冷笑不达眼底:“公主什么意思?”
“你信云氏,便是意在指本宫无中生有,赌上性命只为污蔑她了?”左馨不答反问,嚣张毕露。
“既然公主承认了,本王也不好再多言什么。”
“放肆!你这话什么意思?本宫何时承认了!”左馨头脑简单,不用想也知道这空子是让姚瀛钻定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
趁左馨自乱,云舒将眸光迁向姚瀛,点点感激之情便在空中化开,不易察觉,可叫那冷峻的男人掩饰不掉一瞬松动。
赵氏的面色已然铁青,方才从姚瀛面上看到的复杂眼神,简直就像在打她这个母后的脸!
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压榨她心房绞痛,于是轻咳一声,像引姚深注意,更像在敲击姚瀛什么,“皇上!臣妾身子不适,想先行回宫了!”
姚深反应弱弱,不担忧也不反感:“也好,你们,小心伺候皇后回宫。”
“请恕臣妾失礼,臣妾告退!”
“恭送皇后娘娘!”
赵氏甩袖离去,那样子哪里像是身体不适。
“皇上,皇后娘娘面色不佳,怕是听烦了馨儿的胡闹,适才身子不快的。”左聿开口,喜怒不形。
左馨本被姚瀛话噎得面红,没成想她亲兄都不帮她,还在此落井下石。
“我是受害者,难道王兄宁愿相信旁人,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妹妹吗?”
左聿漫步踱到左馨身前,抬起暗碧色的袖子,漫不经心擦拭胞妹脸颊上的水,边嗤道:“正因为你是本王的亲妹,本王才比任何人都了解你……”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