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监控的画面很清晰,却偏偏没有唐沁一开始出门寻找帮助的画面,镜头开始便是唐沁和霍从严从电梯那边过来的场景,接着,两人径直去到唐沁的房间,再然后,唐沁湿身从房间里出来,去了霍从严房间,画面加速,唐沁再出现,便是从霍从严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头到尾,没有维修人员出现的镜头。
监控也从唐沁最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截断了,没有之后霍从严从她房间离开的画面。
这是故意误导,暗示唐沁和霍从严当晚是住在了一个房间里。
再联系她“处心积虑”得到唐氏,一个从未有过经商经验的十八岁的女孩,一来便直接坐到了总裁位置上,这当中藏着的猫腻可不小。
之前唐氏原本就有风言风语了,今天出席婚礼的,也有不少唐氏的员工,视频曝出来的时候,那些员工便开始捕风捉影,凭着自己是唐氏员工这个身份,说话也放肆大胆,旁人便觉得这是一个个石锤。
恁是锤定了,唐沁就是靠潜规则上位的心机女!
“沁沁?”燕西在耳边唤她一声,唐沁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浑身气得发抖,面色僵白,牙齿紧咬着,双唇更是紧抿着,明明生动灵气的小脸儿,恁是给绷得紧紧的。
燕西怕她承受不住,可仔细看两眼之后,发现唐沁并非不是被吓住了。
因为他从这双眼睛里,没有看见任何惧怕的影子。
有的……是从眼瞳深处迸裂出的,狠意。
虽说很轻微,但燕西看见了便不会觉得自己看错,他的的确确的看清了唐沁那发狠的目光。
燕西心里震撼的同时,也延伸出了一抹喜悦来。
都说名师出高徒,这么多年,燕西孜孜不倦的避着顾白泽,逮着机会就给唐沁灌输睚眦必报的品性,平时看她嘻嘻哈哈的,跟个马大哈似的,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却忽略了,她小时候的遭遇,早就给她埋下了一颗坚强隐忍的种子。
当时才八岁的孩子,能够在葬礼上稳稳的抱着父母的黑白相框,对周遭那些可怜嘲笑的声音充耳不闻,那份淡定,那种钻心蚀骨的悲痛经历,她怎么可能会忘。
燕西悄悄的摸出了手机,给他派去寻找视频播放源头的人发了个短信过去。
——不用阻止。
“燕西叔叔。”唐沁冷着脸,轻喊了他一声。
燕西立即倾身靠近她,若无其事的收好手机,“怎么了?”
“别插手。”唐沁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握紧的手也松开了,“我想看看,还有多少脏水要往我身上泼。”
燕西挑了下眉梢,“好。”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萧家人慌得手足无措,他们没有料到会出现这个意外,别人不知道唐沁的身份,萧氏夫妇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这是他们儿子的婚礼,在这儿诬陷唐沁,那无疑是在正面向顾白泽挑衅。
别说顾白泽,就是一个燕西,就足够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萧总一直都在注意着燕西的动作,让他们意外的是,燕西始终没有挪动过位置,他坐在唐沁身边,护着的意思很明显,也不像是有派人去解决,要不然,怎么可能视频还能够放出来。
可燕西一直都没有动作……
其实这才是最可怕的!
就好像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但不告诉你具体行刑是哪一天。
而原该用来放新人甜蜜过往的偌大LED屏上,仍旧在放着有关唐沁的视频,到最后,已经不是视频那么简单了,直接每一段里截取了几张照片,以PPT的形式来回播放,每张上还写有文字,诸如唐沁私底下联络唐氏高管,陪酒上位,或勾搭上顾白泽,又或者,她和霍从严是地下情的关系,但人家霍从严是有未婚妻的,唐沁和他是不能够曝光的,她被霍从严带到美国一个月,夜夜笙歌,几个教授来回陪……
说得是有鼻子有眼的,就好像唐沁当真就是凭着自己年轻的身体,才能够拥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位和财富。
当看到PPT上来回滚动的就只是那几张照片的时候,唐沁反而镇定下来了。
因为她知道,已经不会再有后续了。
之所以还按兵不动,是因为她很清楚,有人精心的做今天这场局,意在把唐沁搞臭,把她诬陷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嫩婊子。
但凭着几段监控视频,还远远不够,怕是接下来还有人会带来精彩的表演。
唐沁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着萧玉和唐温柔,她码不准萧玉参没参与这件事,但从他那一脸茫然的神情,以及视频播放途中,有萧家的人上台对他附耳说话,再然后,萧玉狠厉的眸光,笔直的朝着唐温柔看了过来。
唐沁可以不先对号入座,即便她心里隐隐有个谱,仅仅是怀疑唐温柔而已,但萧玉的反应,却恰好印证了唐沁的猜测。
除此之外,唐沁还注意到,唐伟仁第一时间就找萧总沟通,极尽谄媚讨好的模样,大冬天的,竟做出了擦汗的动作。
而他的老婆,却站在台下,看样子,是在给唐温柔加油打气。
呵,不言而喻了吧。
真是一对蠢母女!
“各位,请静一静。”
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唐温柔握着话筒,眼神怨毒的朝唐沁看过来。
“请听我说几句,我是视频里这个女人的表姐,她叫唐沁。”
现场在半分钟内安静了下来,并非是有多么好的修养,纯粹是好奇心在作祟,那几段视频已经看得他们心痒痒了,现在还能够再听一些八卦,何乐而不为,权当是乐呵了。
“就是这个女人,是她设计我和萧玉结婚,那晚,萧玉只是来我家,和我爸谈公事罢了,我妈念着唐沁十八岁的生日没有在家里过,可怜她,同情她,所以才叫上她一块,可我没想到她竟然……她竟然在我和萧玉的杯子里下药,让我们……”
唐温柔说着说着便抖出几声哭腔来。
立刻就有人愤愤不平了,虽说豪门婚姻,没有几对是干净纯粹的,真心相爱的更是少之又少,但这种肮脏的手段,还真是让人不齿。
唐温柔挤了两滴眼泪之后,又是一声扯着嗓子的哭嚎,“我才十八岁啊,我的第一次稀里糊涂的没了不说,还……怀了孕,和……跟我同时被下药的萧家公子结婚……”
十八岁,一个女孩生命里,最美好的年纪。
一瞬间,无数不善的,恶毒的,轻蔑的,讥讽的眼神,雷点一般密集的砸了过来。
若是换了旁人,同时被这么多人行不友好的注目礼,怕是当场就吓得哭出来了。
可唐沁不会。
她骨子里就是一个遇强则强的人,否则,当年见到顾白泽的第一面,她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直视他。
旁人再是对她恶意,唐沁偏不当一回事,甚至,她全都接受,不闪不避,就好像身上穿了一件金丝软甲一般,刀枪不入!
那份镇定,同样的十八岁,和台上哭哭啼啼的唐温柔比起来,简直要早熟太多。
却也正因为这番对比,才更显得唐沁龌龊可恶,而唐温柔,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
燕西不动声色的将唐沁拦进怀里,整条手臂圈着她,眼神震慑了一周,很有效的吓退了那些人。
但也只是碍于燕西的面子罢了,心里谁不想着,要不是燕西护着,现在唐沁早就被撕碎了。
由此可见,唐沁撩汉的手段多么高超,连五毒公子都甘愿充当她的护花使者。
“还撑得住吗?”燕西轻声的在唐沁耳边问。
唐沁仍旧没有看他,一双眼,不轻不重的落在唐温柔那儿,薄唇轻掀:“小意思。”
燕西怕她只是拼着一口气在强撑,又确认一次,“当真?”
“燕西叔叔亲自教出来的人,不至于这种场面就怂了,您教我的睚眦必报,我也有学到皮毛。”
说着,唐沁揪住燕西的西装下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已经全是汗了,“就是心里有些紧张,还有些激动。”
她可能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但未必知道自己为何激动。
但燕西很清楚,当初他也曾被人踩在脚底下羞辱过,多年的沉浮,他已经有了沉稳的性子,当年第一次拿对手开刀的时候,他也和唐沁现在这般激动。
那是一种,即将亲自握着刀,往对手的脖子上架的激动。
是带着野兽一般,嗜血的血性的。
燕西眼眸里忽然有些自豪,做好了对她拭目以待的准备,“做得漂亮点,别丢为师的脸。”
唐沁一时没有回话。
是因为她正凝神在听唐温柔说的话,“还有……我们家根本就不是因为进了毒贩,所以才被毁的,分明是……”
分明什么?
唐温柔成功的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毕竟官宣是一回事,但上流社会没有那么多傻子,这个阶层的人,毒,枪支,是接触得不少的,对他们来说就和玩具差不多,但那些都是不能摆在明面上来的。
所以顾白泽狠,就狠在这些方面。
他能够将不可为变为可为,自己明明暗地里养着枪击队,却连上头都没敢惹,还因为上次的事件,顺便和上头达成了合作关系。
多少人眼红,又有多少人心知肚明,脑子清醒的,都会做到最起码的三缄其口。
毕竟,那些东西是上流社会的禁区。
可没想到,现在居然有蠢货,敢公然的去挑衅这层禁区。
看来,萧家娶进门的,是一个蠢货啊!
蠢货发疯,怎么夫家人都没有反应,傻了么?
然而事实是,燕西早在视频爆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秘密将自己的人安插了进来,别的不做,专门拦着萧家和唐家的人,既然唐温柔想要表现,那就让她表现,让她说个痛快。
可怜唐温柔,她还以为自己多么的聪明,以为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会利用舆论给唐沁施压,却不知道,她才是那个跳梁小丑,能够和她生出同仇敌忾的,也就那些没有脑子的名媛贵妇们,妇人之见,也恰好是短板,现场的男士,有多少人有反应的,不都四平八稳的坐着,等着看戏么。
唐沁清楚的听见了唐温柔的话,她也起了好奇心,究竟唐温柔那张嘴,还能够掰扯出什么东西来。
她隐隐的挑了挑唇角,半点笑意都没有,眸底却已然覆了一层冰渣。
她对燕西说道:“放心,我不会丢您的脸。”
燕西很欣慰啊,他多年的努力,终于是没有白费,捉了唐沁揪着他西装的手,握他手心里,置于他大腿上。
身子往后靠着,沉着淡然的看着台上。
认真的听唐温柔那些哭唧唧的委屈。
“没有毒贩,根本就没有毒贩,唐沁小时候就被顾家给收养了,她不甘心我爸爸是唐氏的代理总裁,所以她哄着顾白泽,随便编造了一个理由,把我们家给毁了,形象也大打折扣……”
轰——
宾客间爆发出了阵阵抽气声。
这手段也太狠了。
“但是你们知道吗,唐沁和顾白泽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唐温柔说一半掐一半,模棱两可的反而更加引人猜测。
她面上在哭,眼泪是大滴大滴的往下落,抽气声经由话筒放大了数倍,但心里却在笑,眼里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只在看着唐沁的时候才会有。
但她也不敢直接看,只是偶尔装作不经意的,眼神会扫到。
可诡异的是,次次都能够被唐沁给捕捉上,坦荡的迎上她的视线。
那么不慌不忙的,也完全没有任何露怯的迹象,唐温柔有些慌了,她一咬牙,干脆下一记猛药:“唐沁之所以能够顺利的得到唐氏总裁的位置,就是因为她常年给顾白泽暖床换来的,人家顾白泽怎么可能看得上她,更看不上唐氏,一个小小的公司,哪能值得他亲自动手,他帮唐沁,只是给她的劳务费罢了,还有!她和公司身兼数职的霍从严就是皮肉关系,而且霍从严还拿她讨好公司的高层和律师团队,包括一直作为唐氏智囊团的那些教授,全都和唐沁睡过!”
啧啧啧……
脏啊,真的脏!
这下,就算还有点怀疑的,也全都因为唐温柔那些义愤填膺的话,全都自主的以为她说的就是事实。
即便有燕西在一旁护着,但还是有人会控制不住的,朝唐沁这边投来鄙夷嫌弃的目光。
就连那些富商大佬们,也有那么点相信的意思了。
知道顾家有个养女是一回事,但养父是谁,可从来没有人站出来说明过,顾白泽更是没有对外说过这个身份,只不过一些高端的商业宴会上,顾白泽带着唐沁出席,那姿态,人人都将他们当做长辈晚辈来看待。
暖床……
这两个字,本身就先被披上了一层暧昧的外衣,引人玩味。
简直是不堪入耳的内容!
燕西垂放在另一侧的那只手,紧握住,骨骼咔嚓的错位声响,虽说很轻微,但就坐在他手边的那位富商可是看见了,也听见了的,莫名的就觉得浑身被一阵寒气给侵袭着,却又不敢走开,只能硬着头皮的坐在这儿受着,假装和身边的人说话,其实两人并不热络,只是生意场上见过几面而已,但因着燕西那摄人的气场,不得不扎堆抱团。
燕西动怒了。
“沁沁。”他咬着后槽牙,冷然的喊她一声。
唐沁侧头看来,一眼便看见他紧绷着,从而过于冷硬的腮边线条。
亏得她还能轻松的问出一句:“怎么了?”
“我先警告你,如果你处理得不漂亮,我是会插手的。”
唐沁没说话,她没说同意燕西掺和,也没有说死了不让他掺和。
她很清楚,一旦是燕西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现在还肯安安静静的坐在这儿,不为别的,只是给她一个面子罢了。
而现在,唐沁正在等,等一个合适她出场的契机。
唐温柔说完那番话后,看见很多人都用眼神在剐唐沁,而唐沁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她便有些飘了。
手悄悄的背过去,用力的掐了自己一把,生生的给掐出了几滴泪来。
她赶紧趁着这个时机说:“你们一定很好奇,唐沁要唐氏总裁的位置,为什么要设计我和萧玉,那是因为……盛景要抢丹尼诗顿那款手表的代言人,现在已经官宣了,可你们也知道,最开始,代言人是萧氏,唐沁设计我和萧玉一……一夜情,为的就是羞辱萧氏,毕竟我们家和萧氏有多悬殊,大家也知道,她就是故意的撺掇顾白泽出手,故意的拉低萧氏的形象,而且她恨我,恨我爸妈和我们唐家的任何人,就因为当初她爸妈死了之后,是由我爸爸暂代总裁一职。”
唐温柔紧了紧话筒,该泼的脏水都泼的差不多了,她笃定唐沁的形象已经彻底的臭了,竟明目张胆的看向唐沁,隔着朦胧的泪眼,眼瞳当中的那抹得意之色……
恰恰被唐沁给逮给正着!
都被逼到这个份上了,唐沁又岂是省油的灯!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