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红墙之外,墨离安一身白纱素袍,侧身站在女人的软塌前,脸上尽是清傲冷峻。
塌上的女人苦苦支撑起身子,靠在雕花床头上,气若游丝,“仙君,哀家唤你来实在是无奈之举。”
墨离安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女人。
“可否求你帮我哀家最后一个忙?”
墨离安依旧沉默。
太后猛然咳嗽了起来,素色手绢上赫然一抹猩红,看得人触目惊心。
如此楚楚可怜的病美人,任旁人看了都会怜香惜玉,可墨离安偏偏丝毫看不见一般。
片刻之后,太后总算平稳了呼吸,“替哀家……保护隐儿。”
墨离安不发一言,转过身子大步流星迈出了门去。
太后怎肯放弃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才站起了身子,瘦弱的身躯在微风中飘摇。
“仙君,求求您了……”
墨离安没有回头。
身影渐渐远离,只留下了清冷的一句。
“本座自会保护人皇,不是为你,是替天下苍生。”
墨离安这话没有半分虚情假意,他的的确确在为天下苍生做打算。
若是人皇有难,届时人间大乱,还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
更重要的是……
墨离安眯缝起一双星眸,若他没有推断错的话,伤太后的那妖物便是自己的千年宿敌——妖月。
傍晚时候,福禄从御膳房端来几盘香喷喷的饭菜。
“小人皇,你今天可有口福了,御膳房的李师傅做了烧花鸭。”
光是说说,福禄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推门而入,嘴里不住地叫着萧隐的名字,眼睛却还是紧紧地盯着盘子中香酥碎皮的鸭子。
半天没有等来男人的回应,福禄只好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望了过去。
萧隐身着一身墨色的织锦长袍,一脸凝重地坐在红木椅子上,见福禄进来眉心一皱。
福禄努着嘴巴,没好气地道:“你再皱眉头我就不理你了!”
每次说“不理你了”,总能让小人皇乖乖听话。
可是这一次,萧隐却依旧阴沉着脸。
福禄歪着脑袋,心里怎么也不明白,小人皇这次怎么不听话啦?
“母后的事情,你为何瞒着朕?!”
一声愤怒暴戾的声音传来。
福禄吓得浑身一阵啰嗦,心里叫苦不低,妈呀,小人皇是怎么知道漂亮姐姐受伤的事情的!
“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福禄哭丧着脸,委屈地说道。
福禄说着偷偷地抬起脑袋,瞄了一眼男人的脸孔。
依旧一脸死灰。
看来这次,小人皇是真的生气了。
福禄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硬生生地挤出了几滴眼泪,“小人皇,我错了,可是,可是漂亮姐姐不让我告诉你她的病情……”
萧隐的脸色兀的一变,拍案而起,声音也不觉高了几分,“你说什么,母后病了?!”
福禄一愣,悻悻地望着男人,“你不知道啊……”
萧隐当然不知道,他几次三番去看望母后,可每次都被她拦在门外,只能铩羽而归。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福禄也恍然大悟,萧隐是在套自己的话!
于是忙用小手捂住了朱唇,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可话已经说了一半,萧隐又怎么会放过她。
半个时辰后,萧隐披着白色斗篷,手中举着把素色油伞,怔怔地站在正阳宫的门外。
犹豫了片刻,萧隐的眉头总算渐渐舒展开来,徐徐迈着步子,径直走进了宫殿。
明明只隔了一扇门,可那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萧隐抬起了手,轻轻地叩响了那扇门。
“母后,我来看你了。”
女人的声音有几分怒气,“滚,哀家说过了,不想见你!”
今日之前,萧隐都只当母亲是真的嫌恶自己。
可是今日,再听母亲这话,整颗心像被刀刀凌迟般痛彻心扉。
萧隐的喉头蠕动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钻成了一团。
那扇门并不算重,可萧隐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生,对于太后萧隐一直逆来顺受。今日,是他第一次,亦或是最后一次忤逆母后的意愿。
屋里的女人想必也没有想到,萧隐竟然会如此地冲动,身子猛然缩成了一团,藏进了牡丹娟被褥里。
“出去!快点……出去……求你了。”
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末了已然变成了嗫嚅。
萧隐的双拳紧紧攥着,指甲硌在手心的肉里,留下深深的痕迹。
步子终究艰难地迈开,离那一团瑟瑟发抖的身躯越近,萧隐的心里就越加的惶恐不安。
“母后,儿臣……想你了。”
这恐怕是萧隐此生对太后说的最为煽情的一句话了。
被褥中的身形微微一怔,竟开始战栗了起来。
萧隐微微蹙着眉心,走到了床边,轻柔地掀开了被褥。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可看见母后脸孔的瞬间,萧隐仍是心中一惊。
太后自然察觉到萧隐脸上的异常,一把掩住了自己苍老的容颜,“对不起,隐儿,吓着你了吧。”
萧隐的唇角兀的浮起了一丝轻快的笑意,手指温柔地划过女人耳边的白发
“母后,儿臣一直纳闷,您为何一直这般年轻貌美,倾城倾城,倒显得儿臣老气了。如今,儿臣总算在有生之年看到你苍老的样子。”
太后心里明镜儿一般,自然知道萧隐是在安慰自己。
萧隐眼波如水,柔声道:“只是没想到,母后老了依然这般美。”
永寿宫中,福禄两只小手背在身后,规规矩矩地站着。
时不时偷瞄眼前的男人一眼。
半个时辰以前,福禄追着萧隐一路跑到了永寿宫朱红大门在,却被一道飘逸的身形猛然拦住。
那人面色清冷,声音却不着丝毫的温度。
“随他去吧。”
“可是……漂亮奶奶说了……”福禄抿了抿小嘴,急切地说道。
话还未说完,墨离安便沉声说道:“说到底,是他们母子的事情。”
说到底,是人间的事情。
福禄还想再争辩两句,耳边突然传来男人冰冷的声线,“再过几日,本座便要离开皇宫。”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