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雨中等候
一天、两天、三天……
白文毓铁了心一般,任凭谁去劝说,都不肯离开兰公馆,挺直地跪在兰公馆前,目不斜视注视着兰公馆大门。
黎舒担忧不已,白文毓上次的伤还没有好,这样下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体在怎么承受得了。
更让她不安的是,白文毓除了喝水,基本上没吃任何东西,她瞒着傅言琛偷偷端给白文毓的饭菜,他根本动都不动。
傅言琛虽不动声色,内心却也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渐渐软化,尤其是看到妹妹少柔也跟着白文毓一起不吃不喝,整日以泪洗面遥遥相望,不知不觉也开始有所动摇。
那个叫白文毓的男人,竟是少柔心爱的人……
一直到了第七天。
整整七个日夜,白文毓跪在兰公馆门口,整张脸苍白得好似马上就要昏倒。
“文毓!我求求你了,你不保重自己身体,要怎么照顾少柔!”黎舒端来饭菜和水放在白文毓面前,乞求他多少吃一点。
白文毓紧闭双眼,身体不自觉微微颤抖着,不言不语,置若未闻。
他眼底的决心,是灰暗之中一点明亮。
“马上就要下雨了,你身上还有伤口,要是感染了怎么办……”黎舒继续劝说,一边焦急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一场大雨的到来显而易见。
“黎舒,你进去吧。”白文毓终于发出虚弱的声音,面无血色的双唇轻启,“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守着少柔……”
黎舒又气又急,白文毓的固执让她毫无办法,傅言琛的决绝又是那么不可改变。
“我会帮你慢慢劝说傅言琛,你先保重自己好不好?”黎舒恨不能从地上拽起白文毓,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却发现滚烫的吓人。
“你在发烧?!”黎舒急忙蹲下来,伸手轻搭在他的额头,吓得一激灵,“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身上还有伤口,虽然上次草草包扎过,可是治标不治本,伤口一直没有愈合。
“黎舒,你进去吧。”白文毓将她的手缓缓拿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三年来的每一秒,我都过得很辛苦,日日夜夜被内心折磨,可是这几日,我每天能看到少柔,听到她的声音,感知到她的存在。至少在这里守着,我会心安……”
话已至此,黎舒被堵得无话可说,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再说服他,暗自叹息一声,转身进了兰公馆。
没过一会儿,倾盆大雨如约而至,黑沉沉的天空像是要倾塌下来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地面,也砸在白文毓的身上。
黎舒走进二楼傅言琛的书房,他正背对着自己静默站立在窗户前,看不到表情,只是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正缓缓送入口中。
房间里茶香四溢,与外面潮湿压抑的气氛全然不同,似乎被管家点起了香薰,屋里显得分外安宁。
“言琛,外面下雨了。”黎舒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语带恳求,“白文毓他……”
还没说完,便被傅言琛不耐烦地打断,他幽深的眼眸里隐隐闪着不耐,语带嘲讽:“怎么?我可没有让他留下。”
“可是,至少先让他进来。”黎舒不死心。
傅言琛嘴角微勾,眼神闪烁间,当年的事情恍惚重现,当年她也是这样护着白家兄弟,处处为他们考虑算计。
“想要跪在外面随意,但若敢踏进兰公馆一步……”傅言琛脸上闪过一丝危险的信号,“试试看!”
这时,少柔的房间里传来响动,想必是她已经醒来,依稀能听见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还掺杂着东西摔碎的声音。
“言琛,我求求你,再不让白文毓进来,他会昏倒的!”见状,黎舒着急不已,即使可能会彻底激怒傅言琛生气,她也再不能沉默。
少柔几天来一直哭闹不止,好不容易精疲力竭被哄去睡觉。即使在半梦半醒中,还在呢喃着白文毓的名字。
见傅言琛不为所动,黎舒咬咬牙,“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我求求你了,从前的错误已经犯下,我们应该尽力弥补不是么?若是今天白文毓有了三长两短,将来即使少柔恢复了正常,她也不会再开心起来了不是么?!”
黎舒声泪俱下,她不忍再看少柔文毓这一对再遭受一次分别,就算是她最后的任性吧。
“黎舒……”傅言琛的致命弱点被点中,这么多年来受尽再多折磨委屈,黎舒都从未向自己跪地请求过。无论自己怎么逼迫,她都愿意逆来顺受。
可是现在,她却愿意却为了少柔和白文毓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自己。
他看不懂她,却莫名的,内心产生了颤动。
“我知道你恨我们,恨我曾经带着目的接近你,恨白文毓伤害少柔让她神志不清。我无力解释什么,冤冤相报,言琛,你要看这场悲剧扩大到什么地步你才满意?!”
少柔的发疯,司诺的自闭……一切的一切,不都是这场悲剧的延续吗?傅言琛懂,他又怎会不懂呢?
少柔绝望悲痛的哭声这几日来一直在耳边萦绕,一开始他尚且能把持住,可是现在他的心也一点点被这哭声瓦解离析,竟不忍再去看少柔的样子。
他怕看见少柔生无可恋的绝望,更害怕看见少柔神志不清时,眼底对自己的怨怼和恐惧……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还是对她毫无办法。
这一切,到底是命运开的恶意玩笑,还是他们自己的孽障因果?
罢了,罢了……
滂沱大雨中,高烧和伤口发炎让白文毓渐渐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淋下来,身体也越来越支撑不住,开始摇摇晃晃。
黑夜中,兰公馆里面透过窗户散发出来的明亮暖光,划破了周遭这令人绝望的无边黑暗,成了他唯一一丝指望。
少柔就在那里,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再也不会遥不可及。
意识渐渐开始游离,白文毓软软瘫倒在地面,胸前的伤口早已痛的失去知觉,眼睛也越来越沉重……
“砰!——”突然,兰公馆的大门被人猛地打开,一片氤氲的雨雾中,白文毓虚弱地睁开眼睛,一瞬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少柔身着一身白衣,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缓步而坚定地朝自己走来……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