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让齐氏明白自己的身份。从而,打消那些妄想。
老夫人想了想也笑了,点点头:“婉音说得极是,就由你来教导瑢音罢。我相信你定能做好。”
齐氏脸色苍白,满是惶恐,半晌才嗫嚅着出了声:“可是,我只是一个妾室——如何能够教导三小姐?”
顾婉音唇角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如何不能够?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我们的庶母。况且,只要是为了三妹好,这有什么?姨娘您还是莫要推辞了。为了咱们顾家,您好歹累一累。”
齐氏微张着唇,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收敛了笑容,深深看齐氏一眼,下了决断:“这事就如此决定罢。齐氏,你就多操些心。我念着你的好。”
老夫人都如此说了,齐氏还有拒绝的余地么?自然是没有的。
且不说齐氏现在心中如何作想,可是脸上却是挤出一丝笑容:“老夫人厚爱,妾身不敢推辞。只是——”
“只是什么?”顾婉音浅笑着开口,然后有些恍然:“是不是姨娘怕三妹不服,拿出小姐的派头来压你?”
齐氏低下头去,声音听不出喜怒:“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担心妾没有那个能耐管教三小姐。毕竟三小姐和琮霖他们又不同。更何况,旁人看了会不会觉得不妥?”
这是推脱。齐氏心里很清楚,顾瑢音绝不会轻易就范,更不是那样简单和容易就能纠正过来的。所以,齐氏想先将这个情况说出来,将来也好辩驳。更甚至用了怕传出去难看这个理由。<script>s3();</script>
齐氏很了解老夫人,为了顾家的声誉和更好的发展,老夫人绝不会有一丝的懈怠。不容许出现任何的污点。
可是……顾婉音皱眉看了老夫人一眼:“祖母觉得如何?”
老夫人冷哼一声:“如何不敢管教?今儿我便给你权利,若是三丫头屡教不改,你打得骂得都容易。怕旁人知晓?如何会让旁人知晓?我会下令,不许这件事情传出去分毫。你便放心去做罢。我等你的好消息。”
这是断绝了齐氏所有的退路。齐氏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顾婉音上前,握住齐氏冰凉的手笑盈盈道:“姨娘放心,我们顾家上下都记得你的好。就是瑢音,将来懂事了,必定也会记得你的好。这是件好事,姨娘只管放心去做便是,无需顾忌什么。”
齐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笑容说不出的僵硬。
又说了几句话后,便有丫头来报:“老爷们也散了席,派人来问二小姐,是不是现在就往回走?”
顾婉音看一眼老夫人,老夫人伸手将她揽过去,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声音略有些哽咽:“好丫头,好好的和婆家人相处,若是受了委屈也别藏着,尽管差人回来告诉我。”
“祖母说笑了。”顾婉音心里也是不好受,有些酸胀,可是又怕惹了老夫人不痛快,便强笑道:“世子爷对我极好,那头老太太和王妃也对我极好,祖母尽管放心便是。”
“恩。”老夫人松开手,用手绢按了按眼角,依依不舍的挥挥手:“你去罢。”
顾婉音没敢回头,疾步出了老夫人的院子。李氏和薛氏跟出来送她。
临上马车前,李氏和薛氏又各自嘱咐了一番,就连顾昌霏也装模作样的嘱咐了几句。
顾琮瑞虽然是什么都没说,可却一直看着她。殷切的目光惹得她一阵难受,忙扯出笑容朝着他点头,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顾琮琦因怕周瑞靖,一直瑟缩着不敢冒头,站在顾琮瑞身边倒是难得老实了一回。
顾婉音见他那副样子,倒是心中难受消散了许多,伸手在他脸上掐一把顿是笑了:“你这个皮猴子,难得遇上克星。”
顾琮琦顿时满脸涨红的挣开去,不好意思的唤:“二姐!”
“我如今不能日日监督你了,可你也不能放松了学业,知道吗?”爱怜的将他搂在怀里片刻,她心中只觉得不舍。
顾琮琦飞快的看一眼周瑞靖,似是在看周瑞靖有没有不快,见周瑞靖脸色依旧,并无异样,这才挺了挺胸脯道:“放心吧二姐,等回头你再回来的时候,考我功课我必定都能答上来。”
“时辰不早了,快回去罢。莫要误了时辰。”李氏提醒一句,笑着将顾琮琦拉到身边。
顾婉音点点头,便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周瑞靖站在马车旁边,理所当然的伸出手扶了一把。而她似也不觉得异样,坦然接受。
顾家众人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了,李氏这才笑道:“世子爷果然是疼二丫头的。咱们也不必担心了。”
一时间各自散去不提。
唯独顾琮瑞,一路往回走的时候,不住想起周瑞靖来,以及在外头听说的那些关于周瑞靖的传闻来。越想越是觉得热血沸唐,越想越是觉得自卑——他这个做大哥的,竟是不如自己的妹夫了。成日这般庸碌的活了这么些年,现在回头想想,竟是一点建树也无!与周瑞靖年纪轻轻上了战场赢得战功,如今又在圣上身边效力相比,简直就不可一提!
想了一句,他参军的信念便又是坚定了一些。只想着过不久寻个机会跟老夫人一说,便收拾行囊往边关去参军。
再说这头顾婉音夫妻二人坐在马车中的情形。
大约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周瑞靖脸上有些微红,不过看着却没有醉意,只是一双眼睛越发亮得吓人。
“要不要喝杯茶解酒?”顾婉音忍不住轻声问道。她记得这马车上,是备有茶具和小火炉的。上一次,周瑞靖就在马车上喝过。
周瑞靖摇摇头,“不用,只喝了一点子,不碍事。”
“恩。”听他这样说,她也就不坚持,转而问道:“世子爷还要休几日假?”
“这阵子朝中也没甚子事,圣上给了十五日假期。”周瑞靖忽然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亮色,眼底顿时也带了笑意:“不若我带你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权当是避暑。我记得离京城不远的地方有个靠山的庄子,小时候我去过一次,倒是很不错。”
顾婉音楞了愣,被他忽然的提议惊了一跳。去庄子上避暑?虽说现下是热起来了,可是……脸上一烫,她低声嗫嚅:“按照规矩,新婚一个月是不能空房的。”
这次轮到周瑞靖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是我考虑不周了。无妨,等到过了这段时间,咱们再去就是。”
顾婉音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咱们以后每日是在老夫人处吃饭,还是在自个院子里吃?”
“一般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吃,祖母喜欢清静。”周瑞靖温声回道,说起这些琐事也没有不耐的样子:“祖母礼佛,平日大多时候都是吃素。”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今日早上老太太没有留大家吃饭。顾婉音暗暗将他说这个这些记在心里。
周瑞靖看她一脸认真,唇角一弯,接着又说下去,将家中的人都说了一遍:“父亲过了重阳节就要去边关,届时母亲说不得也会跟着一起去。父亲的还有两个妾室也都在那边。润姨娘和王姨娘因一个是四妹的生母,一个是老夫人赏赐的,身子不太好,所以不跟着去。”
这样一说,顾婉音忽然有些觉得——似乎大房除了他和两个妹妹,其他的人,都在边关?既然那边还有妾室,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弟妹?这样想着,她不由看了周瑞靖一眼。
周瑞靖似是猜到她的想法,唇角的笑容弧度渐渐收敛,语气也淡漠了许多:“那边也有个镇南王府。我小时候在那边呆到五岁,然后才被送回了京城。从此之后,就再没去过。母亲他们也是两年回来一回。我还有个庶弟在那边。不过尚且年幼,因此没有带过来。三妹本也是在那边出生的,只是小时候被杀人的场面吓坏了,这才送了回来。四妹出生在京城,也就没有带过去。”
听着周瑞靖的述说,顾婉音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五岁,就离了父母……还有周语绯,怪不得她胆子那样小,原来是小时候受过那样的惊吓。或许因为他们都从小离了父母,所以兄妹二人感情才会这样好罢?
不忍让周瑞靖再说起这些,顾婉音心里一软,出声岔开了话题:“我觉得咱们院子里花木太少了些,想着移植些过来,世子爷觉得如何?”
周瑞靖脸上神色一松,语气也软了下来,眸子里重新带了温和:“你高兴就好。想好了要什么花木,只告诉绿萝就好,她自会处理妥当。”
“恩。”她刚应了一声,便感觉马车停下了。撩开帘子瞅一眼,才发现原来竟是到了。想想不由笑起来:“离顾家竟是这样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以后若是想回去了,倒是方便得很。”
随意轻松的语气,顿时让周瑞靖也带了几分笑意。<script>s3();</script>
“王妃已经摆下饭候着了。世子和世子妃快过去罢。”候在门边的小丫头上前来行礼催到禀道。
顾婉音脸上一热,歉然道:“让王妃久候了,是妾身的不是。”原以为不过是应应景,可没想到他们竟是真的等了这样久。
镇南王妃笑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
因方才在顾家吃过,所以顾婉音与周瑞靖都只是动了动筷子意思一下罢了。镇南王妃倒是体贴:“昨日也累了一日,今日也没好好歇着,靖儿你陪婉音回去歇着罢。”
想了想,又嘱咐一句:“晚上都在老夫人屋里吃饭。可别忘了。”
王妃细腻温柔的样子,倒是让顾婉音想起罗氏来,心中一暖,不由便真心笑起来,一声“娘”也是发自肺腑:“娘也好好歇一歇罢,娘只怕比我们还累呢。”
听了这话,王妃也是笑得越发灿烂,感慨的看一眼周瑞靖:“到底是女儿贴心些,靖儿娶了个好媳妇。”说着拍了拍顾婉音的手,眨眨眼道:“婉音,我便将靖儿交给你了。你们夫妻二人可要和睦相处,若是能早日给我生个孙儿,那便是更好了。”
顾婉音顿时羞窘起来,连头都不好意思抬了。倒是周瑞靖面上还绷得住,丝毫不见窘迫,从容淡定道:“那我们便先回了。”
二人回到屋子,素琴和碧荷便迎上来伺候他们更衣。顾婉音看一眼周瑞靖也是有些疲了,便道:“我来替世子爷更衣罢。”
其实周瑞靖一向习惯自己做这些,不喜丫头近身,此时他本已经伸出手去打算自己更衣的,可是听了顾婉音这话,却是鬼使神差的停下手,点点头:“好。”
碧梅机灵,立刻便捧了衣服到顾婉音手边。
顾婉音也是第一次替人更衣,倒是有些笨拙,幸而碧梅在旁提醒,这才顺利的做完。不过也是费了许多时间。
周瑞靖一直张开双臂配合,倒是没有怨言。更是趁着顾婉音认真做事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目光深邃,面上虽然没甚表情,可是目光却是越发的柔和起来。
更衣过后,周瑞靖道:“可要午睡?”
顾婉音想着他中午喝了酒,又来回奔波,约莫是累了想歇一歇,便自然而然的看向素琴:“素琴,去铺床。”
铺好床,顾婉音又亲自将帐子放下来:“天热了,蚊虫也就多了,可得注意。”
素琴和碧荷识趣的退了下去。
伺候周瑞靖躺下,顾婉音正要抽身离开,却冷不防被他一把抓住,回过头去,便看见他一双深邃的眼睛:“你不睡?”
顾婉音慌忙避开他的眼睛:“世子爷先睡罢,妾身还没甚子睡意。”
然他却是抓着她的手不放,反而道:“陪我躺着罢,累了一日,你也歇一歇。晚上还要去祖母屋里。”
原来是想让她歇一歇?顾婉音垂下眸子,抿唇笑了:“那好。”方才她竟是想歪了。不过由此看来,周瑞靖的确是极贴心的。
除了鞋,与周瑞靖并肩躺在床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都静静躺着。不多时,顾婉音竟是真的睡了过去。
周瑞靖翻了个身,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睡颜,直看了许久,这才唇瓣微弯,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阖上眼睛。
屋子外头,素琴她们几个丫头聚在一处,将顾婉音陪嫁的衣服鞋子这些一一取出,整理起来放入柜子里。
四个陪嫁的丫头,以丹枝伺候顾婉音的时间最长,而冬景虽说是老夫人赏赐的,可是临来之前也是得了嘱咐的,所以也与素琴荷露一样处处以丹枝为首。
至于绿萝和碧梅——二人虽然是周瑞靖房里的大丫头,可是周瑞靖的态度却已经将二人的身份挑明,并非是什么离不得的人物。所以二人态度也极其谦和恭敬,对丹枝她们几个也是和和气气的。
经过两日观察,更是看出丹枝是四个陪嫁丫头之首,于是两人对丹枝的态度也是极好。
她们暗地里将丹枝几个观察着,丹枝也何尝不是观察着她们二人?
一屋子六个丫头,虽然表面上都和和气气,姐姐妹妹的,可是实际上,也都互相磨合试探着。碧梅两个唯恐丹枝她们是不好处的,怕顾婉音只是暂时不愿让人说闲话才留下她们,而丹枝也怕这两个丫头不可靠。
毕竟,虽说是周瑞靖身边的,可是保不齐会不会有什么想法?或是暗自和什么人勾结?
……
二太太正替老太太捶腿。
老太太闭着眼睛,似睡非睡。老太太屋里的甘露在一旁轻轻打扇。
二太太抬头瞅了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并未整个儿睡着,便抿了抿唇笑盈盈的开了口:“如今瑞靖娶了亲,想必不就老夫人就能抱重孙了。”
老太太闻声,眼睛却都不曾睁开,唇角微微一挑:“但愿如此。”心中却是将顾婉音的容貌身段回想了一遍:腰肢柔软,身段虽纤细娇小,却也不是浑身没有三两肉的。看着倒是让人觉得舒坦,身子看着倒是康健,就是不知生育上如何。
“听说她在家里还帮着顾老夫人管家。”二太太笑着道,眼睛微微眯起,掩饰了眼底一划二过的精芒。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二太太,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不过是顾家老太太往自己孙女身上贴金罢了。还是个小丫头呢,算账还勉强使得,管家?”
“老夫人说得是。”二太太恢复了平静,笑容也柔和起来:“不过听说也比她妹妹强多了。那个三姑娘,样貌倒是比她姐姐好,只是性子听说比不上瑞靖媳妇。真不知将来瑞明能不能和她处好。”
对于二太太的抱怨,老夫人没开口,不仅丝毫反应也无,更像是没听见一般。
二太太瞟一眼老太太,话锋一转:“瑞明屋里几个丫头,到时候也不知如何处理。瑞明和瑞靖这两兄弟,也不知怎么的竟是完全相反。瑞靖屋里一个通房丫头也没有,瑞明却……”
“这事,你也有责任。”老太太忽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盯了一眼二太太:“你太宠着瑞明了。”<script>s3();</script>
二太太被数落一句,面上微有些讪讪,不过很快又遮掩了过去,继续道:“瑞明眼看着也要娶亲了,老夫人您看是不是给他重新派个院子作新房?还有,聘礼咱们这边也该商量着准备了。”
“院子挺好,不用搬。靖儿成亲的时候,也不过是重新修整了一下罢了。再说,瑞明的院子也是修整过的。”老太太翻了个身,勉强撑起身子来看着二太太,唇角微微一翘:“至于聘礼,你拟个单子来我看看便得。只有一点,万不可越过靖儿去。一来瑞明身上也没多大的官职,也不是世子。二来,对方也只是一个庶出的小姐。”
二太太点点头,心中一阵恼怒,可面上却是滴水不漏:“正是这个道理。”说着,又叹了一口气,状似不经意道:“我们瑞明也是个苦命的。偏偏就摊上了这等事情。否则以瑞明的身份条件,什么样的嫡出小姐娶不得?”
想起顾瑢音的身份,以及那档子事儿,二太太心中就说不出的憋闷。本来她已经看好了一家,是嫡出的小姐,不仅容貌一等一的好,家世也是极好的。说不得将来还能帮瑞明一把。谁知半路杀出顾瑢音这么一个程咬金来!
“你自己忽然改了主意的,如今又到我这里哭什么委屈?”老太太皱眉,有些不耐。意味深长的看一眼二太太,又道:“老二媳妇,事情已经定下,便再别说那些没用的,否则让人知晓会如何嚼舌头?”
“是,媳妇以后不说便是。”二太太忙收了话题,不敢再说一个字。转而问道:“老夫人晚上可有想吃的?媳妇让人做去。”
老夫人略想了想,“你看着办就是。靖儿喜欢吃辣的,你吩咐厨娘做几样他喜欢的。”
“是。”二太太恭敬应道,心中却又憋了一股子的气——都是孙子,老太太什么时候都只记得周瑞靖,却记不得周瑞明,这叫她如何能咽得下?
“对了。”老太太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二太太问道:“我记得你前几日跟我说起,靖儿屋里两个大丫头如何了?”
二太太回过神来,“媳妇是想着,瑞靖屋里只两个大丫头,如他房里又添了人,怕是人手不够用。要不要再指派两个伶俐的去?”
“靖儿一向不喜欢人多。”老夫人沉思片刻:“在等等看,看看靖儿媳妇怎么做。”
二太太眼睛一亮,低头笑了:“媳妇明白了。”顾婉音刚刚进门,现在还没什么动作。老太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容人之量。若是她容不下周瑞靖身边两个大丫头,寻了机会打发了,老太太自然会以这个为借口,再送几个过去。
再者,就算顾婉音留下了两个大丫头,可是将来总要给周瑞靖抬两个姨娘,她身边就只有四个陪嫁丫头,抬了做姨娘以后也就是半个主子了,到时候那边一样缺了人手。
老太太深深看了二太太一眼,然后重新又闭上了眼睛。
不过说起来,她倒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仔细的看他。闭着眼睛的周瑞靖,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近人之感。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睛,遮盖了太过锐利目光的缘故罢?
周瑞靖的睫毛倒是很长,却不是特别浓密,看上去纤细而脆弱,仿佛蝴蝶的翅膀,不小心就会受伤。看不出他看着那样一个极具威慑力的人,却会给人这样的感觉。
目光往下,最终落在他侧脸上细细的一线疤痕上。她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脸上有这样一个痕迹。疤痕极浅,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想必当时伤痕也不太深罢?是在战场上受的伤?
这样想着,她心里顿时一紧。只是是什么东西造成这样长的一条伤口?刀?剑?还是什么?
目光再往下落,越过薄唇,然后她发现一件事情——周瑞靖的下巴底下,也有一个伤痕,只是伤痕要深一些。如果不是此时她目光是斜着向上的,只怕也看不见。
这个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顾婉音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周瑞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周瑞靖一睁眼,就看到顾婉音聚精会神盯着他看的神情,眉头微微拢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素来浅眠,而且很敏感,被顾婉音这么盯着看,自然有所察觉,也就醒了过来。
他看了她半晌,见她没有回神的意思,便轻声道:“那个伤痕,是小时候打架的时候弄伤的。被人用树枝戳伤的。”
顾婉音一惊,睫毛一颤惊惶的看一眼周瑞靖,像是调皮被抓住了的小孩子,一脸心虚:“你醒了?”
周瑞靖也不动,低头看着他,满目的柔和:“恩。可还有什么好奇的?”
她顿时一阵窘迫,可是随即心中却还真的浮出一丝好奇,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脸上的伤口呢?如何来的?”
话一出口,她便是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随即眼睛也微微眯起,一丝锋利从眸子里浮起,然唇角却是微勾了起来:“是在战场上,被苗疆的大祭司弄伤的。那一次,险些就丧了命。也正是那一次,我军获胜,我立下战功被圣上召回京中。”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极淡,可是偏偏她听来,却有一种热血沸腾之感。仿佛随着他的诉说,她亲眼看到了他如何险险获胜,然后风光回朝。
只是旋即回过神来,却又觉得心有余悸:“那以后,你可还会上战场?”那样危险的地方,她不希望他再去。纵然是自私,可是却是她的真实想法。她要的,只是一个平和幸福美满的家罢了。
周瑞靖摇摇头,浅浅一笑,却是有嘲讽意味:“一个周家,只会有一个镇南王。”
顾婉音一愣。仰头看着他,忽然心中就是一惊。他这话的意思是——圣上不会让周家掌握过多的兵权。镇南王如今手握重兵,所以,周家就不会出现第二个将军。这也是为何周瑞靖有将才,却被召回来做文官的原因。
换言之,也就是说,圣上忌惮周家,已经开始抑制周家。
周瑞靖平静的看着她眼底一点点出现震惊,神情也从若有所思变成了凝重。随即唇角便是微微弯起——看来,她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婉音回过神来,对上周瑞靖的目光,虽说最亲密的事情她们都做过了,可是四目相对时候,却还是忍不住的会觉得羞涩。
不过此时她却是顾不上这些了,只低声问他道:“那么你是不是很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升职?”
周瑞靖一愣,随即便由衷笑起来:“或许是。”没想到,她对政治如此敏感。轻易便能举一反三。
当今圣上既然已经忌惮周家,那么周家就不会再有高官。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只可惜周家的其他人大多数却都不明白。竟是还不如一个弱质女流。不过,或许他的妻子与旁人是不同的。
再一次,周瑞靖为自己的选择觉得值得。<script>s3();</script>
而顾婉音见周瑞靖并无失落之色,也不由弯起唇角,她的夫君,如此优秀。
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眸子亮得璀璨。那一抹惊心摄魄的亮彩,顿时让她整张脸都鲜活起来。
“世子爷可睡够了?”不再说话,她这才发觉他们现在考得是如此的近,顿时不自在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拉开一下距离。
周瑞靖心知肚明,却不点破。点点头便起了身:“我去书房看会书。”
刚起来没多久,碧梅便进来禀告:“世子妃,三小姐来了。”
顾婉音忙迎了出去。
周语绯进来的时候,先是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问道:“嫂子,我哥不在么?”
一句嫂子,顿时让她忍不住双颊绯红。不好意思的看周语绯一眼,点点头:“恩,去书房了。这样大的太阳,你怎么过来了?小心暑气。”
周语绯羞涩笑起来:“左右无事,想着嫂子刚进门对家里不熟也是无聊,便过来寻嫂子解闷。”
周语绯的丫头将一盘子枇杷从提盒里端出,笑道:“世子妃尝尝,这是我们三小姐自己院子里摘的,三小姐亲自种的。”
惊诧的看一眼坐在那笑得腼腆的周语绯,顾婉音是真奇了:“这是妹妹自己种的?”
周语绯点点头,很是不好意思:“闲来无事,除了练字之外,我也就喜欢侍弄这些花草了。嫂子还别见笑才是。”
“怎么会?”顾婉音拈起一颗枇杷,含笑瞅周语绯一眼:“多谢妹妹还来不及呢。”
想了想,她又问:“可给老夫人和娘尝过了?”
周语绯一愣,随即摇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未曾。侍弄这些,终归是不上台面的,老夫人知晓了,必定会生气。娘也会不高兴。”
顾婉音瞅着周语绯,面上笑着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周语绯的性子实在是太过怯懦。是小时候的惊吓过度留下的祸患么?
心里猜度着,面上却笑着劝道:“妹妹不试试,怎么会知晓?说不得老夫人和娘见了这个,只感念妹妹一片孝心了。再者,这也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人喜欢操琴,有人喜欢作诗,有人喜欢写字,世间人多不胜数,各自喜欢的也都不同。不过是爱好罢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然周语绯却依旧摇头,低声道:“二太太常说,大家闺秀是不该做这些的。况且修枝除草,只有农妇才喜欢做这些事情。我知晓自己不如二姐,如何还能自讨没趣?”
听了这些妄自菲薄的话,顾婉音心中一凝,旋即疼得厉害。同时对二太太,更是有些不赞同。二太太这话,未免太过了一些。不过是养花草,种花树罢了,如何就将一个好好的千金小姐与农妇相提并论了?
想必,周语绯的性子如此怯懦,也和二太太有关罢?
想到这里,顾婉音微微一笑看向周语绯:“若是不敢拿给老夫人看,就是给娘拿去一些也无妨。就算娘不高兴,可是自己的母亲怕什么?走罢,我陪你一同去。”
说着,便也不给周语绯反驳的机会,便让丹枝将枇杷重新装起来,然后与周语绯一同往王妃的院子去。
路上周语绯还不断迟疑打退堂鼓,若不是她死死拉着,只怕周语绯半道上就跑回去了也不一定。周语绯这样的性子,只让她忍不住摇头——对亲生母亲都如此,更别说对旁人了。
只是到了王妃的院子里,却是没想到正好三太太也在王妃的屋里。
行过礼,王妃便将她们二人拉下去坐了,笑着问顾婉音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事?”
顾婉音看一眼周语绯,周语绯顿时一阵坐立不安,双颊绯红,一个劲的摇头。于是她便摇摇头,“没事。”
周语绯顿时松了一口气。只是旋即又听见顾婉音接着说道:“不过三妹倒是有事来找娘呢。”一时间,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顾婉音。
顾婉音含笑与周语绯对视,送过去一丝鼓励。
周语绯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其实也没甚子大事,就是我院子里的枇杷今年结了不少,我尝着还好,便送来给娘尝尝。”
虽说说得有些磕磕巴巴,而且神情也不自然,可是却说得极好,顾婉音不由赞许的看过去。看来,周语绯也不是天性就懦弱,只是环境所致,不似她当初……
王妃听了这些话,刚露了个笑脸,三太太便是笑出声来:“果然丫头才是娘的贴心棉袄。大嫂真真让人羡慕!”
王妃顿时笑容更甚,刚要张口说话,谁知丫头却上来禀告:“王妃,二太太过来了。”
顾婉音一愣,笑容渐渐收敛,眸子一片深邃。二太太,来得倒是巧。而且,不是一般的巧。倒像是和人约好的。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