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穿越小说 > 诡三国 > 第1668章 斐潜的笑
    “这是什么?”

    不仅是薛兰有些傻眼就连一旁的沈仪和吃瓜群众都有些愕然。

    原先沈仪薛兰等人觉得庞统车行一定有财物是因为看到车辆在街道沙石之中碾压出来的沉重感在没有地磅的古代目测估量便是唯一的凭据。

    可问题是世界上沉重的东西之中不仅仅是金银铜。

    还有一些很普通的物品比如石头。

    而在庞统车上的便是堆放起来的砖石……

    青色的白色的当毡布被扯下的时候裸露出来的这两种颜色就像是薛兰和沈仪此时此刻的面色。

    “不可能!”沈仪额头上青筋暴露有些歇斯底里的叫道“将这些砖石搬开!其下还有财宝!定然是遮人眼目!”

    沈仪不甘心失败。这很正常因为沈仪原本就是要借这样一个机会来扬名表示自己不畏惧权贵树立敢于挑战贪腐的清白名声但是如果说现在庞统车行当中没有财物这个原本的扬名之举就会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市坊之间传闻的笑话而沈仪本人就将成为这个笑话的主角或需将被人嘲笑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这怎么可能会让沈仪接受?

    因此沈仪血往头上涌双目都几乎赤红了不仅是自己上前去扒拉那些砖石甚至大喊大叫的要让薛兰的手下也一同搬运。

    薛兰面容肃穆眼珠转了转瞄了一眼沈仪没理会沈仪的招呼径直向庞统拱手道:“且不知庞使君运此砖石何意?”

    “呵呵……某兼青龙寺监建也……”庞统笑了笑笑容有些发冷“此事……薛从曹莫非也要过问?”

    “岂敢岂敢……”薛兰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便朗声说道“既然庞使君车行之中无有不妥之物某便不耽搁庞使君行程了……来人让开道路!”沈仪可以耍赖但是薛兰身为官职就不能干这样的事情了现在既然势头不对便立刻收了而且眼见庞统车上的这些砖石也不像是临时地里面挖掘出来的干干净净没有泥土所以多半是中了庞统庞士元的圈套不趁早脱身还像是沈仪那样纠缠岂不是愚蠢至极?

    虽然阻拦收检了庞统车行但是毕竟庞统已经致仕也就等于是一个普通士族子弟而已那么自己也不算是有什么错纵然旁人指责也可以推拖是应了民情之请非本人所愿不过是职责所在不得不行之……

    薛兰正打着自家的计算却听到庞统仰天哈哈大笑了几声:“哈哈好一个薛从曹到了这番地步还想着抽身而出不成?”

    薛兰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薛某不过应民之请而已!谈何脱身不脱身?庞使君好走某还有公务在身便不相送了……”

    “慢着!狡吏犯上!竟敢诡辩托言!给某拿下!”庞统用手一指薛兰大声吼道。

    薛兰一惊旋即大喝道:“谁敢!庞士元汝已白身无权拿某!”薛兰可是真正亲眼见到了庞统将京兆尹的印绶交了回去这才敢出面现在听了庞统的话不由得又疑又惊难道是之前看错了?

    不可能当时是明明白白看见是京兆尹的印绶!

    又或是骠骑将军斐潜又偷偷将印绶还给了庞统这也不对啊京兆尹的印绶还摆放在公堂之上……

    正在薛兰疑虑之中的时候庞统呵呵笑了笑随即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革囊对着薛兰晃了晃“某乃骠骑将军府司直!薛兰!汝名为八骏实则为贼!狡为民意实谋私欲!今日见了本官还欲抗辩!莫非汝欲叛乎?!”

    “司直?!”薛兰看见革囊之外露出的一节青绶脸色顿时就变得比庞统车辆之上的砖石还要更加的铁青。

    大汉司直原本只是在丞相之下才有的官职。汉武帝的时候初置“司直”官属丞相府称“丞相司直”比二千石。负责协助丞相检举不法地位在司隶校尉之上。其实在汉代的时候汉武帝就已经觉得监察制度的重要便以御史中丞督察司隶校尉以司隶校尉督察丞相以丞相督察司直以司直督察诸州刺史以刺史督察官秩在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形成了一整套的内部官吏监察体系。

    但是很遗憾的是任何监察体系都是人设立的当皇权强势的时候可以让手下这些官吏战战兢兢但是皇权弱小的时候这些官员也自然相反设法的拿掉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锁司直最终也就被撤销了。

    到了光武帝的时候因为已经没有了丞相位但是光武帝也效仿了汉武帝设置“司直”官属司徒府称“司徒司直”。负责协助司徒督录州郡上奏并考察官员能力看其是否称职但是同样也很遗憾之后也被撤销了。

    而大汉骠骑位比三公所以既然光武之时有司徒司直那么现在有一个大汉骠骑司直也不是什么破格稀奇的事情……

    司直按照旧例是比两千石自然也是银印青绶所以庞统掏出青绶来也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官秩比京兆尹低但是职权却是相当的可怕几乎等同于大汉骠骑的纪检部部长!

    薛兰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所谓庞统致仕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庞统上交了京兆尹的印绶但是又获得一个司直的印绶!

    汉代官职有些身兼多职的就像是当初斐潜去并北的时候身上就背负了好几个职务怀中也揣着三个印绶有时候下命令的都要翻看一下自己有没有拿错……

    因此庞统现在基本上就等于是做出的一个圈套等着他们往下跳!

    怎么办接下去又该怎么办?

    就像是瞬间从云霄跌落泥中薛兰觉得手足冰凉心乱如麻忍不住转过头去望向身后的酒楼窗口却看见酒楼之上窗户之处空空荡荡早就没有了人影……

    “薛兰!还不伏法!待某动手罪加一等!”

    庞统也自然看见了薛兰的举动也跟着望酒楼之上瞄了一眼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不露面就能跑得了?

    转眼一看见到沈仪也见势不妙企图趁着庞统注意力集中在薛兰身上的时候准备偷偷钻进人群当中逃跑但是一旁的吃瓜群众哪里肯为沈仪遮蔽什么身形见沈仪躲将过来忙不迭的呼啦啦往外就退反倒是声势更加的浩大引人注目的将沈仪晾在了中间空地上……

    “一并拿下!”庞统扫了一眼。

    “啊……痛痛痛!吾吾乃白身!啊啊……未有官职无权……无权拿某!”沈仪顿时被庞统护卫一巴掌扇倒在地就拿刚才捆扎车辆毡布的麻绳给捆起来。沈仪一边呼痛一边还待争辩企图蒙混过关。

    庞统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会而是盯住了薛兰。

    薛兰哆嗦了一下完全没有了之前傲然的气势“某某无……无罪也司直不得构陷于某!某某……某当上表骠骑……”

    庞统哈哈大笑一挥手:“汝便于狱中思辩词就是!来人将其革冠拿下!”

    顿时庞统护卫扑上前去虽然并没有薛兰手下人多但是薛兰的手下就像是土狗见到了狮虎一般连呲牙都不敢一个个锁着脖子跪倒在一旁他们是薛兰的手下没有错但是现在薛兰明显要倒台了又怎么肯跟着薛兰一条路走到黑?

    只有三五个薛兰自己的贴身心腹护卫属于一损具损一荣具荣的那种战战兢兢挡在前面……

    “罢了罢了!”薛兰长叹一声然后自己将头冠取了下来托在手中“下官……下官甘愿……伏法……”自己动手多少还留点颜面真要等庞统手下扑上来恐怕连最后一点颜面也扫地了。

    …………(?д?╬)…………

    韦端急急赶到了家中等坐下之后依旧喘息不定一转头看见了桌案之上写着的表章开头:“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这个是子贡说过的一段话原本韦端是要借着日食的名头再加上对于这一次的贪腐事件双管齐下而写的一篇表章原本自己还相当的满意夜间哦吟了一两遍准备等今天再好好斟酌一下其中用词用字结果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笑话。

    韦端一把将表章揉了起来扔到了一旁。

    “该死该死!”

    第一个该死自然是说斐潜和庞统两个人联手布置下来了这样该死的圈套而另外一个该死则是松给了薛兰和沈仪……

    这两个家伙怎么就没有骨头硬一些呢?

    庞统车辆上面不是有青石青砖么干脆一些一头碰死在上面纵然庞统免去了贪腐之名也少不了一个未经审讯逼死同僚的罪责这个什么司直也就自然不可能当得安稳……

    这两个家伙平日里倒是张嘴就是仁义到了现在怎么就不能舍身取义一回呢?

    也不至于某如今如此得被动!

    回想起来韦端又觉得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叫回了韦康否则当下不仅是自己儿子身处囹圄自己恐怕是也要遭受牵连……

    不对也不能掉以轻心保不准薛兰会说出一些什么来……

    要是……

    韦端面色忽明忽暗暗中下了决定必须将自己从这个事情当中撇清出去!

    …………… o(*≧▽≦)ツ┏━┓…………

    “痛快痛快!哈哈哈哈哈……”

    庞统“咣咣”的拍着桌子笑得脸就像是一个包子一样褶皱都在放着光嗯黑面包子。

    斐潜瞄了庞统一眼心中多少有些理解。当年在办公室里面人走茶凉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就连一个公司下发的每人一个用于工作的电话号码都有人觉得可以欺负一下看着那个号码比自己的多了个6或者多了个8什么的然后人还没正式走呢就赶快动手给换了似乎是晚一步就占不到这个便宜了一般……

    不过斐潜搞出这个司直来可不是为了庞统自个儿爽一回的看着庞统笑得差不多了便说道:“青龙寺工期还差多少?物资调配怎样?工匠劳役安排得如何?”

    “呃……”庞统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这个……这两天我都在家中……”

    为了配合演出庞统这几天也是装扮着仿佛交接了一切事务的样子自然也不可能知道青龙寺那边的工程进度情况……

    “可是你今天不是已经出来了么?”斐潜看着庞统似笑非笑“难道你过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笑一笑?”

    庞统大汗立刻站起身来一边朝外退下一边拱手道:“主公稍候!某这就去青龙寺看看!”

    斐潜嘿然。

    他故意这样刁难庞统其实也是告诉庞统这个事情并不是简单的为了所谓的维护庞统更不仅仅是为了针对关中士族这个事情其实是要跟青龙寺挂钩在一起的所以才特别强调了青龙寺的工期问题。

    后世有些游戏有时候也给斐潜一些启发。比如说完全依靠武力征服便只能是清剿一切的反叛力量但凡有一两个漏网的都保不准什么时候从山林之中跑出来然后一刀一刀的砍得自家没有防御力量的农场冒火……

    但是如果用文化征服那么就有可能咕嘟一声连皮带骨头全数吞下肚子里去!

    就像是后世死命输送着某某流送着某某坞而华夏也在拼命建设者某某学校一样都是属于文化上面的战争。之前斐潜忙于征讨手中握着一个学宫并没有起到多么强大的作用但是现在既然多少暂且安稳下来那么自然就要派上了用场……

    换一个简单的比喻来说斐潜现在就是要制定标准标准就是解释权用谁的标准就等于是听谁的解释这种无形的力量在一定层度上比刀枪还要更犀利!

    “报!”一名护卫疾步到了堂下拱手说道“启禀主公平阳车马一行已至新丰!特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