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倾城时光_76谁与争峰
接到哥哥的电话时,林浅正坐在酒店的房间里,望着窗外茫茫夜景,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刚洗完澡。这是位于城市北郊的一家酒店,距离爱达集团也很远。司机直接把她和厉致诚送来这里。
有一刹那,她自嘲地想:没想到她林浅,居然也有有家不能回的情况——因为记者媒体跟得比较紧,也要防着其他闹事者,所以厉致诚的别墅、她的租住小屋暂时都不能回去。
她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要维持多久。
此刻,已是夜里十一点多。郊区更是万籁俱寂,所有的村庄、小镇灯光零星,几乎都已陷入沉睡。只有厉致诚在外间的客厅,与薛明涛、蒋垣等人讲话的声音,透过半掩的房门隐约传来局,跟赵副局长打个招呼。”
“记者能压的都压下去。”
“明天一早召集全体部门经理级以上人员开会。”
……
厉致诚的嗓音听起来平和而低沉。正因为盛怒之后,不动声色的平和,令林浅感觉到更强的威慑力。
林浅走过去,把房门关紧,这才对电话里的林莫臣说:“我没事,跟厉致诚到酒店了……袭击?没有,就是有些人在闹事,被挡住了,我们趁机坐车跑了……他们怎么攻击得到我?”<script>s3();</script>
对于哥哥,她照例是报喜不报忧,更是被砸中的鸡蛋只字未提。
可这次,她瞒不过去了。因为林莫臣淡淡地说:“还瞒着我?你被鸡蛋砸中的照片我已经看到了。”
他从哪里看到了照片,林浅也搞不清楚。但知道哥哥一向神通广大,手段种种,所以她也就没再追问。只是听他这么一说,到底是有些委屈,答:“好吧,我就被砸中了一个,厉致诚背上被砸中了四五个呢。是有点疼,但是也没受伤。”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心灵的创伤远大于身体的疼痛。”
她这话讲得半真半假,林莫臣却听得沉默了。
“在哪儿?我过来。”
林浅迟疑:“不太好吧?”这风口浪尖的。
但显然,每当林莫臣发了火,那跟厉致诚浑身笼罩的低沉气压是不同的。他不仅有低气压,还有某种叫人心慌慌的邪气。
他冷冷一笑,说:“地址!”
林浅立马把酒店名字和房间号告诉了他,“嘟—嘟—嘟—”电话就被他挂断了。
林浅有点哭笑不得。来就来吧,人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反正是哥哥,他肯定不会让兄妹俩再吃亏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浅把手机往边上一丢,在床上躺下。
奇怪,明明只是被砸中了脸一下。为什么她会感到身心俱疲呢?
她的目光环顾一周,自然而然落在桌上搭着的衬衣上。那是厉致诚换下来的。当时在医院,林浅没察觉,后面只听到了数声砸鸡蛋的声音。上车后才发觉,厉致诚胳膊、后背,早被砸得黄黄白白一片。不知怎的,林浅看到他被砸,竟然比自己被击中那一下还委屈还愤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怎么可以砸他?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竭尽全力,在保护民族品牌!
想到这里,林浅心中又泛起熟悉的闷闷的情绪。她跳下床,拿起厉致诚的衬衣,走进了洗手间。
厉致诚刚刚只匆匆冲了个澡,就出去跟其他人交谈了。林浅本来也想出去,但大概是她今天被砸那一下,令他彻底心疼了。所以他只低头吻了她一下,然后说:“我去处理,你休息,呆在里面不用出来。”
平时,厉致诚从不拦着她参与讨论公事,此刻一反常态,林浅感觉到的是他强烈的保护。于是她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听话的留在了卧室里。
流水哗啦啦啦,林浅仔细搓着他的衬衣。想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他洗衬衣。同居的日子,两人都忙,衣服几乎都交给洗衣机和干洗店。而他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男子主义,但在部队呆了那么多年,习惯了自己动手。所以林浅连内裤都没给他洗过一条。
想到这里,她内心一阵柔软,搓着手下柔软的布料,仿佛还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她对他要更好一点,她想,照料他更多一点。
正洗得专注,一声轻响,洗手间的门被人推开。
厉致诚走了进来,依旧是简单的衬衫西裤,眸色幽沉地望着她。
林浅看一眼他身后,外间已经静悄悄的了。于是她问:“他们走了?”
“嗯。”他站在盥洗台旁,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怎么跑来给我洗衣服了?”
林浅微微一笑,将衣服又提起涮了涮,然后拧开,用衣架晾开,径自走回卧室。厉致诚双手插裤兜里,跟在她身后走出来。
林浅把他的衬衣晾在阳台上,这才拍拍手。阳台风很大,却仿佛吹散了人心中的雾霾。她有些发怔,眺望着远方。厉致诚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低头开始在她脖子上啃咬。
林浅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握住他的手,低声说:“致诚,我刚刚在闹事的人里,看到了几个爱达的老员工。”
讲完这句话,她就闭口了。
是真的老员工,在爱达当年最困难的时候,那几个人都不曾弃公司而去。对于这样的人,厉致诚和林浅都会注意到。
可今天,他们不知是被谁煽动,也站在了抗议的人群里。
而煽动只是外因,也许他们对她并不了解,也许他们是因为老爱达被dg控股,太过难受。但今天看到他们站在那里,林浅真的很寒心。
厉致诚动作一顿,抬起头。
他的双手撑到阳台上,依然将她整个圈在怀里。这姿势令林浅感到温暖无比,转头蹭了蹭他的脖子,然后抬头看着他。
他也低头看着她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林浅点点头。
只是,话虽然这么说,但心中总有被人误会的滞涩感。
如果……
如果她林浅今日不是厉致诚的下属,也不必依附于他在发展事业——至少在外界看来是这样——即使她是林莫臣的妹妹,旁人又怎么有机会说半句闲话?
这念头闪过脑海里,就像打开了一扇窗,更多想法和冲动,统统冒了出来。她没出声,只默默地想着那些事。而厉致诚并未察觉,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在林浅发愣的片刻,他不动声色打量着她的额头、眼睛和鼻梁。
除了鼻梁上方隐隐有块淡淡的淤青,其他地方没有受伤。厉致诚伸出手,指腹轻轻抚摸过那一小块淤青。林浅被他摸得整颗心都软了。这男人的怜惜是无声而静默的,却也是动人心扉的。
“是不是很狼狈?”她抿了抿嘴。
厉致诚看她一眼,停止了抚摸,而是单手将她搂进怀里,一起看着无边的夜色。
“嗯,很狼狈。”他嗓音低沉地答,“不过更狼狈的是我,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
林浅心头一震,看着他在夜色中俊秀安静的侧脸。终究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回抱住他。
——
“叮咚——”
门铃响起时,林浅松开厉致诚:“是我哥来了。”
厉致诚不置可否,拉着她的手走回客厅。林浅眨眨眼:“你一边呆着。”松开他的手,打开了门。
门外,林莫臣一身黑色风衣,高挑颀长,俊脸仿佛还沾染着夜色的清冷,连带眼神都是冷而深的,定定地望着她。
他又看一眼她身后的厉致诚,这才走进来,关上门。
客厅灯光柔亮,林莫臣外套也没脱,伸手就拉住林浅,低头看着她的脸。于是他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下一个动作居然跟厉致诚一模一样——伸手就去轻轻摸那块淤青处。
林浅小声:“哥……小意思,没事。”
林莫臣扫她一眼,将她松开。比起之前在办公室的怒不可遏,他现在已经彻底平静又冷静。抬眸跟厉致诚交换个眼神,两人走过去在沙发坐下。
这回厉致诚没赶林浅回卧室,所以她就在他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
三个人,六只眼睛,静默片刻。林莫臣先开口,嗓音疏淡:“你打算怎么做?”
厉致诚答:“人已经全部抓住了,送到警局。这件事……”他看一眼林浅,“暂时不打算深究。留到以后,背后肇事者我会教训。”
林莫臣点了点头,长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现在的确不适合追究,越描越黑。”他也看一眼林浅:“先吃点苦头,今后再给你报仇。”
林浅反而被他们俩说笑了。她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委屈,不顾大局?反倒是他俩,事情发生时,都怒气冲冲的。好在他们俩始终是理智的,现在同样做出谋定而后动的决断。
这时林莫臣又问:“后面打算怎么打?”
很普通的问句,却令林浅和厉致诚都是微怔。
因为一直以来,林莫臣不插手爱达的收购,当然也不过问他们的反收购商战,是为中立。现在突然过问……
林浅抢先开口:“哥,你想干什么?你干嘛问这个?”
厉致诚看她一眼,没说话。但那沉静锐利的眼神,却仿佛已洞悉林莫臣心中所想。
果然,林莫臣淡淡笑了笑说:“林浅,我有自己的原则。之前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袒,同样的道理,现在有人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认为我还会纵容?可笑的挑衅,自寻死路。”
厉致诚眼中却泛起淡淡的笑意,似乎也跟他心有戚戚然。
“可是!”林浅皱眉,“你的工作怎么办?”
林莫臣答得淡然:“没什么怎么办。我手上的新宝瑞和司美琪收购案已经转交给同事,不可能再继续。”
林浅张了张嘴,没说话。他却没理会她,径自跟厉致诚聊了起来。
“现在dg打的就是品牌牌,把zaon捧到中国第一外资品牌的位置。”林莫臣说,“你打算怎么做?”
厉致诚沉声答:“捧得越高,跌得越狠。我已经安排人做过深入调研,zaon在美国本土虽然算一线品牌,但远不至于到他们塑造的顶级奢侈品牌位置,价格也跟其他奢侈品一样,在中国和海外有很大差别。”
林莫臣眸色一敛,微一思索,眼中有了笑意:“你打算从那边突破?”
“嗯。”厉致诚波澜不惊地答,“构成奢侈品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价格。价格就是顾客利益,高价增加了产品的信誉。如果价格体系遭受争议,顾客就会感觉利益受损,那么产品信誉和品牌也会一起崩溃……”
他俩低着头,隔着茶几一角,姿态从容,目光交错,兀自交谈着。林浅早已松开厉致诚,自己坐在沙发里。她望着两人同样冷峻专注的容颜,听着他们同样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思绪却翻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首先想到的是,哥哥遇到的问题,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他插手中外资之战,退出收购工作组肯定是不够的。dg是他们公司的客户,事情演化下去,他就得辞职。
当然哥哥自己有公司,这几年做金融投资也不过是兴趣所致。但因为她的缘故,影响到他的事业计划,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而厉致诚呢?
林浅的目光凝聚在他脸上。平静、淡漠、眉目英朗的脸。此刻他跟哥哥坐在一起,看起来年轻、英俊、沉稳。胸中仿佛有万般沟壑,根本不需要她一个女人操心。可林浅想到他即将面临的质疑,就是会不舒服。
令她感到最不舒服的,是关于她自己。
一直以来她隐隐感觉到的问题,今晚被一次次剥露在她面前的问题,如今已清晰得令她必须直视。当然,她也可以放下它不管,继续维持现状。现状很好,他们两个强大得像两座高山,而她在他们的屏障后尽情施展才华、享受生活,爱情和亲情将她包围,比很多人已经幸福美满了很多很多。
可是还不够。她知道不够。
那个念头一旦在她脑海里扎了根,就激起了她骨子里深深的傲气和热血。
她想:如果她现在不是依附于厉致诚的事业而存在,旁人又怎么能质疑?就像厉致诚说的,强者才有话语权。如果她有自证清白的能力,旁人又怎么敢再诋毁半个字?陈铮不敢,不敢把她再当成厉致诚的弱点,屡屡挑衅;记者不敢,因为她把才华和品格摆在了大众面前。
那些爱达的老员工,也不会再怀疑她。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依附于他们的厉致诚而存在。
这些念头反复冲击着她的大脑,变成了一种强烈的意志和渴望。她知道自己必须去做。人生有些事你必须去做,根本无法抗拒,也不可以忽视。你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随之改变,一个声音反反复复在心里说:那是你必须做的事。
……
她再度抬头,看着眼前正在“密谋”的两个男人。
“……这个阶段我都会低调处理。”厉致诚淡淡地说,“在公司内部就这件事做个解释。”
“不错。”林莫臣长眉轻挑,“可以让她先把手上的明德股权权利全部授权给你,这样也算是表明立场。”又看一眼林浅:“她暂时离开明德,也不要再从事任何跟爱达有关的工作,淡出大众视线。”
厉致诚也看向林浅,与她四目凝视片刻,他点头:“好。”
见她有点发怔,林莫臣反而笑了,淡淡对她说:“这段时间就让厉致诚金屋藏娇,外面的事我们来处理。过段时间,dg彻底被击败,你自然沉冤得雪。放心。”
厉致诚也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大概是见她一直不出声,低沉嗓音轻声说:“好吗?”
这个时候,林莫臣和厉致诚都以为,林浅一定会说好。因为她一向聪明又知进退,遇到大事后,基本都会听从他俩的安排。
林浅抬头,先看一眼哥哥,再直视着厉致诚。
“不好。”清脆利落的声音。
厉致诚和林莫臣同时一静。
林莫臣眼中先浮现玩味的笑意,往沙发里一靠,端起茶轻抿一口,没说话。厉致诚眸色幽沉地望着怀中的女人,片刻后,居然是相同的反应,也淡淡一笑。
“为什么?”他问。
林浅还是头一次在他俩面前表达这样的想法。她有一点羞赧,但更多的是坚定。她抬眸,定定地望着他俩,说:“一杯茶的功夫,你们已经把以后的事,可能遇到的风浪,全都安排好。也把我应该怎么做、去哪里,都安排好。可这一次,你们的安排,是对我最安全的做法,却不是对我最好的做法。”
这下林莫臣和厉致诚都是微怔。林莫臣放下茶杯,缓缓重复她的话:“你认为我的安排,对你不好?”厉致诚则静静凝视着她,凝视着她清秀的眉眼,凝视着她恬静坚定的表情。他的手还握在她的腰上,手指无声的摩挲着她的肌肤。看着这样执拗的她,他已隐约猜到她想说什么。
然后突然就有想要将她彻底扣在怀中,不让她离开他掌控和保护的冲动。
林浅却未察觉男人眼中的暗涌,抿了抿有点干涸的嘴唇,声音清亮地说:“不,你们对我很好。哥哥,你要为了我的事,辞去现在的工作,并且会对你在行业中的声誉有影响;厉致诚……”她露出无奈地笑,“现在人人都以为你被美色所惑,要卖掉民族品牌。”
她忽然站了起来,在他俩的视线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可是,有些事,是必须要我自己去面对,去解决的。你们俩再牛,再为我牺牲,也解决不了。
你们也许可以轻而易举击溃dg,可以让公众相信,爱达是坚定的民族品牌。可他们心里真的会相信,我林浅没有做过内外勾结的事?今后我再回到箱包行业,‘林浅’这个名字,永远都会带着模糊的污点。每个人都会想到曾经的这一段传闻。
我怎么能指望事过境迁、人们淡忘,用这种方式还给我清白?不,我不要似是而非,不要成为一个隐晦的话题。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彻底证明清白。我要让所有人清楚明白地看到,我林浅根本不屑于做什么dg的奸细。我要自己站出来,站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印象深刻,再也无法误解我,再也无法把我忽视为‘某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
我一定……要让他们看到。”
——
林莫臣离开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林浅把他送出房间门外。
他转身看着她,目光中依旧含着玩味。
“如你所愿,我可以暂时置身事外。”他波澜不惊地说,“不过dg最好祈祷你能成功,否则妹妹不行,自然换哥哥上。”
林浅噗嗤笑了,伸手将他轻轻一抱:“哥,谢谢你。”
林莫臣眼中也浮现笑意。目光越过她,跟屋内的厉致诚对视一眼。然后松开她,转身离去。
林浅一直看着他上了电梯,这才关门重新进屋。
刚刚在她一番自陈心迹后,哥哥痛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暂时置身事外。
他其实很理解她要什么,一如兄妹俩相濡以沫的这些年。
林浅心头一阵柔软,复又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厉致诚。
已经是半夜了,他没有半点倦色困意。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握,以沉思的姿态,凝望着她。
这样幽黑锐亮的眼神,总是让林浅心弦随之轻颤。她走到他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靠上了他的肩膀。两人的脸颊这样轻轻贴着,林浅能感觉到他微微侧转了脸,呼吸的热气喷在了她的额头上——他在看她。
林浅忍不住笑了,轻声说:“忤逆你的安排,生气了?”
其实她知道厉致诚不会生气,故意撩拨而已。刚刚对这两个最重要的男人,讲出了心中的想法后。此刻她的感觉酣畅淋漓,心头郁气一扫而光。她现在巴不得马上回到自己的新工厂里,立刻让新产品投入生产——就像她刚才说的,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林浅自己的品牌。
谁知话音刚落,厉致诚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肩膀,顺势就将她压在了沙发上,居高临下盯着她。
林浅眨了眨眼,也盯着他不动声色的脸庞。
“要多少时间?”他问。
林浅心头狠狠一软,答:“等你发动大反攻的时候,我会回来。”
我一定回来。
带着我自己的品牌,带着我的忠诚,助你重新站上整个行业的巅峰。
跟你并肩站在一起,原来那才是我毕生渴望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此理论引自艾-里斯,杰克-特劳斯《商战》
都猜错了,不是林哥哥要崛起,是林浅要崛起。我早说过的撒。他们的爱情和事业虽然一番顺利,但也一直在发展变化。从一开始林浅朦胧的好感,到望而却步,到难以抗拒,又到中途的胆寒矛盾慢慢磨合。再到现在,林浅终于主动调整两个人的位置,令两人关系进入新的、终于成熟的阶段。这才是他们的爱情。
好,进入大反攻收尾,每个人都步入自己的结局,除了男女主角,大概每个配角面临的,都是很现实的结局。
我继续去写了~~如今更新已不定时,写完一章就发,直至结局,有没有二更不做承诺。你们还是每天8点来刷,一定有!
你和我的倾城时光_77蚀心入骨
三个月后。
这是dg中国业务增长最疯狂的三个月,也是查理斯和陈铮人生中最辉煌的三个月。
此去经年,再也没有这样荣耀的时光。以至于陈铮在今后很多年,还时常怀念这段岁月。流连忘返,就像一段罂粟般甜美的梦境,他多希望自己永远不曾醒来。
而此刻,陈铮还沉浸在这段美妙的人生里。
是夜,霖市的南越六星级大酒店中,灯火璀璨、衣衫鬓影。前方的背景板上,是dg中国的巨大标志,以及一系列惊人的数字和成绩年销售额突破五亿;;/有影响力品牌第一名;
市场占有率突破25;
月度销售增长率3oo;
……”
今天是年度最后一天,也是dg中国年度庆功晚宴召开的时间。
在美妙的音乐里,在满场灯光瞩目下,查理斯穿上他最昂贵的一套燕尾服、打着领结,满脸噙笑登上了主席台。他细数了这一年来,dg中国取得的一切成绩;他的幽默风趣与睿智气度,赢得了阵阵笑声和掌声。
最后,他将公司所有高层请上了台,一起向在场的员工、嘉宾和媒体们祝酒。站在他身边的,就是意气风发、姿容俊朗的陈铮。两人手牵着手,朝台下做出振臂庆贺的姿势,查理斯拿过话筒说道:“我最要感谢的,是我的朋友兼同事陈铮,以及所有的中国员工。没有你们的支持,dg中国不可能获得这样的成绩,不可能为中国消费者贡献我们世界一流的产品!”
这番话将全场气氛掀向了最高~潮。所有人齐声欢呼鼓掌,高层们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而陈铮与查理斯勾肩搭背,望着台下茫茫的灯光和人脸,只觉前所未有的志得意满、前所未有的踌躇满志。
他终于带领司美琪,迎来了新的巅峰。他想,他终于赢得了理应获得的一切。
他这样,又怎么不是给中国人长脸?他的司美琪,成了全球最好的箱包企业的子公司。他们能学习最好的技术、最先进的管理流程。假以时日,他一定能做得更好、得到更多。
他会如愿以偿,站上中国商人的巅峰。
……
更加热情的音乐响起,许多人滑入舞池:美国人、澳洲人、中国人……有漂亮年轻的女职员,过来邀请老板们跳舞。查理斯和陈铮相视一笑,各自挽着舞伴,也加入舞池。这举动成功将现场气氛,再度掀向高~潮。
现在跳的是恰恰,两位老板竟跳得非常流畅奔放,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而在快速扭动腰臀、舞动双臂时,陈铮的心仿佛也被现场这种热烈的气氛,塞得就要满溢。那个念头,再次模模糊糊闪过脑海里——但愿这段时光,永远也不会结束。美好得像梦一样的辉煌,永远也不会坠落。
他永远不会再回到那惨淡、愤怒、无望的谷底中去。
——
市场,永远会带给我们出乎意料的结果,甚至是自相矛盾的结果。没有任何研究市场的大师,能够彻底读懂和预测市场的走向。因为它由无数消费者组成,被数不清的因素干扰影响。
就譬如这段时间,与dg中国的业务火爆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网络上、全国范围内,对于dg中国的民族抵抗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许多大学社团联名抵制dg品牌;许多箱包行业在网络和媒体上大吐苦水,抗议dg对自己的倾轧和收购;一名又一名经济学家发表文章,痛斥外资对中国箱包行业的恶意占领……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厉致诚和宁惟恺的推波助澜。
然而无可否认的是,卖得越火,反抗越强烈;
反抗越强烈,卖得反而更火。
两种极端的情况,同时在市场出现。没人能准确解释为什么。许多致力于维护民族品牌的学者们,只能望洋兴叹。
但几乎所有人都可以感觉到,现在的中国箱包市场,就像一个巨大的气球,越吹越大,内部的暗涌气流越来越激烈。除了爱达集团,以及宁惟恺的沙鹰品牌,依旧坚强的保持着与dg分庭抗礼的趋势,业务规模逆市增长,其他箱包企业,全都感受到了同样巨大的压力——生存越来越艰难、未来越来越迷茫。
以及,在dg的收购利益诱惑,和保护民族品牌的强烈呼声中,越发举棋不定。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一落千丈的新宝瑞,以及它的两位掌门人——祝氏兄弟。
——
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夜晚,祝晗程和祝晗远两兄弟,坐在祝氏总部顶层的一间小会议室中,就司美琪的股权问题,再次秘密商议。两个人的神色,都是凝重而专注的。
所谓进退两难,大概就是指他们现在的境地。上一次卖出手中部位新宝瑞的股份,事后就被父亲一顿痛骂。但木已成舟,祝老头子也不能拿这两个儿子怎么办。
原本,他们是打算静观其变,伺机抬高价格,把手里剩下的股份卖给dg。他们原本就不打算留下新宝瑞。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没想到,舆论界对dg的反抗情绪会这么严重。许多媒体界、学者,竟像是盯着他们这些企业家。一旦有人卖出了自己的品牌和企业,立刻会遭致一顿铺天盖地的谩骂。
祝氏兄弟是世家出身,是很要面子的人。他们决不能让自己的声誉有这样的损失,也不能让手上的房地产和金融企业受到影响。所以现在情况发展,也超出他们原本的预期和控制——他们不能再卖给dg了。
但随着dg业务越来越好,新宝瑞的业务也在逐步萎缩。他们又不能让这个公司烂在手里。所以他们现在最希望的,是寻求到一个中资的买家。至于对方会不会把新宝瑞再转卖给外资,那就不是他们的事了。如果要当民族罪人,让别人来当。他们只要钱。
现在,在接触了一些人之后,他们终于遇到了一个合适的买家。
是一名北京的商人,家中还有政府背景,与霖市许多国资企业也走得很近。这样一个人,他们了解过,跟宁惟恺是没有过任何交往和关系的。
所以他们放了心。明天一早,就会秘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尽管价格比他们曾经期望的,低了不少。但在现在的情势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对方既然入股,自然是想趁低价抄底,获得新宝瑞的控股权。所以对方提出,还希望他们帮忙牵线,购买到祝老头子或者祝晗妤手中的股份。
这件事,祝氏兄弟自然是不敢马上跟父亲提的。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祝晗妤头上。今天到这里,就是要给深居简出的祝晗妤打电话,探探口风。
稍微斟酌商量了一番后,二哥祝晗程,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
祝晗妤最近这段时间,老忘了给手机充电,也经常不带手机。当二哥的电话打到家里座机时,她正好从外面回到家里,赤着脚就从玄关走过去。
正是夜里七八点钟,一室昏暗,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将树影映射得满屋斑驳。
宁惟恺显然还没回来。
祝晗妤有点恹恹的,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按下了免提键。
祝晗程清朗温和的嗓音传来:“晗妤,你在家啊?怎么没开手机?”
祝晗妤微滞了一下。
自从上次她自己做了决定,把股权委托给宁惟恺后,两个哥哥发了很大的火。所以她也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
此刻再听到哥哥的声音,她心头一软,万般委屈涌上来,轻声答:“二哥……”
祝晗程也沉默了一下,声音却放得更柔:“大哥也在边上。晗妤,你好多天没回大宅吃饭了。明天要不要过来?我和大哥都回来。”
祝晗妤轻咬下唇,她的声音甚至有点颤抖:“不了,哥,我明天要去义工社,下次好不好?”
“好。”两个哥哥齐声答道。这时大哥开口:“晗妤,我们是关心你,明白吗?”
“……明白。”
另一头,祝氏兄弟对视一眼,还是二哥开口:“晗妤,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他把股份出售的事跟妹妹简单说了,也简明地讲了一下其中的利害关系。最后说:“晗妤,这些事你可能不太懂。新宝瑞已经不行了,与其捏在手里,不如换成现金。你可以再投资买点股票或者不动产。或者直接买我和大哥公司的股份也可以,给你最低廉的价格。这样绝对比拿着新宝瑞的股份要好。”他讲这话,虽说很有目的性,但的确也算是推心置腹、为妹妹的利益考虑。
祝晗妤也明白这一点,她闷了一会儿,说:“谢谢你,哥哥,可是我已经把股权委托给惟恺了。这件事,我要考虑一下。”
那头,祝氏兄弟又交换了个眼神。
一方面,他们听到了祝晗妤的语气松动,并没有像以前,一味维护宁惟恺;另一方面,也看到宁惟恺果然是现在的最大阻力。于是祝晗程再度开口,将其中的利害关系,跟她讲得更深。然而祝晗妤始终说要考虑,显得非常犹豫不定。
最后,大哥开口了。
“晗妤,这话我一直不想对你说。但我们做哥哥的,不能看你受人欺负伤害。”他语气挺冷地说,“宁惟恺在外面有了个情~妇,听说还带到办公室,每天进出。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考虑……”
“哥!”
祝晗妤突然出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强硬地打断了他。
隔着电话,两个哥哥都能听到她因为情绪激动,而低低的喘息声。她像是被人戳中了痛脚,几乎是慌乱的、快速地说道:“你们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你会考虑。我还有事先挂了再见……”
“咯噔”一声,电话挂断。
这头,祝氏兄弟对望一眼。静默片刻,祝二开口:“你觉得她会卖吗?”
祝大摇头:“不知道。顺其自然吧。”顿了顿又说:“别逼她了。”
而电话另一头,祝晗妤几乎是嫌恶般摁关了座机的免提键。然后她继续抱着双膝,茫然望着窗外静深的夜色,眼泪一滴一滴无声淌下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响起缓缓的、熟悉的脚步声。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回头,就看到宁惟恺从卧室走了出来。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家里,一直在卧室里睡觉。
此刻,他就穿着她曾经精心挑选的情侣睡衣,头发有点乱,拖鞋甚至都没穿。他那英俊的脸隐藏在一室阴暗里,就站在几步远的位置,静静望着她。唯有他的双眼,平日里缀满笑意和光芒的修长双眼,此刻暗沉灼人。仿佛写满了很多复杂涌动的情绪。
她也呆呆地望着他。
“晗妤,我没有出轨。”他的声音又哑又轻,“今后,也永远不会出轨。”
——
同一个夜晚,厉致诚照旧从爱达下班,一个人回到居住的小区。
这是每天,小区里最热闹的时分。所有商铺都开着门,人和车辆进进出出。厉致诚一身黑色外套,慢慢踱着步,到了一家餐馆面前。
这一家的口味不错,以前他和林浅经常来这里打发晚餐。
虽然他沉默寡言、气度逼人,餐馆的经理跟他也熟了,殷勤地将他引到偏僻的一桌坐下,问:“还是炒两个菜,打包带走?”
厉致诚颔首:“谢谢。”
女经理忍不住又问:“您女朋友出差还没回来啊?”以前都是两个人一块儿来吃的,俊男靓女、亲密依偎,羡煞旁人。那时这位酷帅精英男的笑容也要多很多。
她提及林浅,厉致诚倒是露出一丝微笑。<script>s3();</script>
“嗯,她还不知道回来。”他淡淡地答。
因为逼近年关,窗外已经有小孩在路边放着烟花,一簇一簇,煞是光芒耀眼。厉致诚手指轻扣茶杯,静静看了一会儿。这时服务员将打包好的饭菜提了过来,他付账接过,一个人又走出了喧嚣的餐厅,走回不远处的湖边别墅。
夜色中,树影婆娑,小径幽深。厉致诚一手提着外卖,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到前院的葡萄架时,脚步一顿。
不知何时,葡萄藤已经爬满了一架,枝叶茂密、翠绿逼人。
厉致诚静默地看了一会儿,眼中缓缓浮现笑意。
明年夏天,大概就能吃到亲手种的果子。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林浅缠着他摘葡萄的画面。
“喂,我矮了一点啊。要不然才不指望你。”
“抱我起来摘……左边一点,嗳?别摸我腰啊,好痒……”
……
厉致诚垂下眼眸,敛去沉沉笑意,迈开长腿踏上门前的台阶。只是因为想起了她,一瞬间也就想起很多的她。
想起三个月前,她铁了心要去创业,娉婷站在他和林莫臣面前,清脆的嗓音掷地有声:“……我要站到所有人面前,让他们印象深刻。我要让他们再也无法误解。我一定……要让他们看到。”
也想起她被人用鸡蛋砸中时,那满脸的污秽和凌乱。那时她的眼神并不慌乱,也不恐惧。她的眼中只写满了迷惘,迷惘得让他心头颤抖。
“等你发动大反攻的时候,我会回来。”她说。
如此负气,又如此情深意重。
……
那天他对她说得一点没错。更狼狈的是他。
以前他从不知道,思念会令一个男人的心如此狼狈。虽然这份狼狈不被任何人知晓,只在偶尔夜深人静时,抑或是坐在最吵闹紧张的会议现场时,突然就会想起了她。
求而不得,辗转反侧。那只是一份极淡的情思,却始终萦绕在男人心头,撩得人时常心浮气躁,窒闷于胸,却得不到她的纾解和慰藉。
然而正如对林浅说过的话,他是个很能忍耐的男人。
现在她要去追逐梦想和自我,他愿意暂时放任自由。
但一旦归来,他就会令她知道,她搅乱了多么深多么浑的一潭水。
她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征服和占有,又打算怎么安抚?
——
推开门,却发觉玄关多了双鞋。客厅一角的落地灯开着,映出暗暗的光。沙发上多了个人,正拿起遥控,在开电视。
当然不是他等的那个人。
顾延之将电视调到霖市经济频道,这才转头看着他,笑眯眯的。
厉致诚脸上也浮现淡淡的笑意,将手里的饭菜往桌上一放,在他身旁坐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延之的头发还微湿着,显然刚洗完澡:“今天早上。跟蒋垣拿了钥匙,直接来你这里睡觉。”慢悠悠瞥他一眼:“反正你现在是孤家寡人,女人也不稀罕回来。我这几天得避避风头,躲在‘跟我已经决裂的’厉致诚家里,最隐蔽最安全。”
厉致诚没搭理他的奚落,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几罐啤酒。递给他一罐,自己也打开一罐,慢慢喝着。
“都筹备好了?”他问。
顾延之点点头:“万事具备。明天开始,网络广告就会大面积投放。”
厉致诚就不多问了,举起啤酒跟他轻轻一碰:“辛苦。”
顾延之淡淡一笑,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淌入喉咙里,只觉得畅快淋漓。
清寒寂静的冬夜里,两个男人就着酒菜,慢慢吃着。当电视中播放dg的广告时,顾延之低低嗤笑一声,扭头看着厉致诚:“别说,dg的产品质量的确可以,外观设计也新颖大气。这一点,咱们真得跟他们多学习。”
厉致诚点了点头:“师夷长技以制夷。”
顾延之莞尔。
两人正说着话,这时dg的广告也播放完毕了。陡然间就听到“咚咚”两声沉而有力的鼓响。那声音特别有节奏感,低沉纯粹,仿佛没有半点杂质,一下子就给人振聋发聩的感觉。
厉致诚和顾延之同时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电视机。而同一瞬间,液晶屏幕倏地暗了下来,一片压抑的黑寂。
只有屏幕中间,慢慢浮现两个银色秀美的字夺人”,永远是广告营销界不变的真谛。
而这一则广告,显然是将这个要领贯彻得淋漓尽致。此刻,不光是厉致诚和顾延之两位商场巨贾的注意力被吸引——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欣赏本季度业务报表的陈铮和查理斯,站在家中看着妻子乖巧忙碌背影的宁惟恺,以及呆在自己公寓里近日特别清净的林莫臣、身在疗养院的徐庸,以及许多爱达、司美琪、新宝瑞的员工,乃至无数走在街头或呆在家中的普通市民,全都注意到了这则别具一格的广告。
然后,万众瞩目中,背景声音响起,画面也同时亮起。
那是一辆火车,轰隆自雪山深处开出,驶入广阔的绿色田野。高山流云,湖光熠熠,还有成群成群的牛羊,掩映在风吹草动的原野上,全都一闪而过。
因为音效处理得特别柔和,所以并不显得嘈杂。一个面容秀美的女孩,背着包坐在窗边。对面,十几个胸口戴着大红花的退伍军人。
在满车厢的人当中。她唯独注意到了他,他也注意到了她。
他戴着宽檐军帽,容颜俊朗,身形挺拔。他有一双非常清澈修长的眼睛,一看就令人印象深刻。
很快,车到站了。她背着包跳下车,他也迈开长腿下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站,来到公交车站前。
然后又上了同一辆公交车。她坐在前排,他在后座。
再下车,她走入一条小巷,他也尾随。她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瞪着他:“你干嘛跟着我?”
退伍青年淡淡看她一眼,径自绕过她,走到一幢宅子前,从裤兜掏出钥匙,推门进去,没看她一眼。
女孩有点发愣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走进对面的一幢宅子。
竟然是新搬来的邻居。
画面一转,已经到了第二天清晨。女孩将洗得湿漉漉的包,挂在了院子里高高的晾衣杆上,就进了屋。这时一阵大风刮过,竟然把包刮飞了,飞过围墙,落在了男人的院子里。
男人正在院子里看书,一低头,就见个红色的女士背包落在自己脚下。这时给了包一个特写,露出logo已经响起敲门声:“有人在吗?你好?我的包被吹到你的院子里了。”
男人捡起包,走向门口。
此时,所有的观众都以为,他会开门,将包还给女孩。谁知在经过院子中那棵大树时,他突然动作利落的一跃而起,直接爬到了树顶,将包挂在了高高的树杈上。
然后打开门,让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看到包所在的位置,傻眼了:“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退伍青年神色自若地答:“风太大了。”
“那怎么办?我不会爬树也。”
“我会,可以帮你。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
风起阵阵,葱葱郁郁的树下,落英缤纷。
她穿着素净的长裙,他穿着简单的衬衣长裤。两人隔着一棵树的距离,遥遥对望着。画面仿佛静止了,瞬间定格为美丽的永恒。
画面再次全黑下来,浪漫的场景一闪而逝。
然后,屏幕中间弹现数行字幕
女士背包专门品牌
霖市·台湾·佛罗伦萨
最下方,出现一排女式包的小图,五彩缤纷,低调点缀。
最后,画面陡然又黑下来,所有字幕全部消失。“咚咚”两声鼓响后,弹出八个字请期待
……
这则广告播完了,电视里又开始播新闻。
可屋内却静悄悄的,顾延之噙着笑,端起酒看着电视屏幕。像是在仔细回味,又像是在赞叹。
而厉致诚却放下了酒杯,静默片刻,最后转头,望向窗外的葡萄架。
葡萄架上,枝叶繁茂,藤蔓纠缠。月光就透过葡萄架,稀疏地漏下来,满地水一样细碎浅淡的银白。此刻,那光仿佛也照在他的心上,缠绵入骨,无法言说。
你和我的倾城时光_78西洋范儿
清晨的阳光遍洒会议室时,林浅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疲惫但是微笑着站了起来。
不止是她,会议桌旁的七八个年轻人,全都同样的眼眶发红,衬衫、头发凌乱不堪。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很亮,亮得像最灿烂的星星。
的确,现在的“倾城”品牌,就是箱包行业最灿烂的新星。
自第一波广告上市,五天过去了。市场销量呈爆发式增长,堪比当年vda、aito上市时的盛况。
辉煌背后,自然是难以言喻的艰辛。林浅已经记不清,这几天加起来的睡觉时间,有没有超过十个小时。此刻她的眼前已经开始发晕,但整个人依旧被一种激荡的情绪填满,支撑她开完了今早的销售反馈会议。
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暂歇一下了。
这些人都是从爱达跟过来的,很多是她的老部下和骨干。所以彼此间根本不用说什么虚的,她长长地吐了口气,说:“胜利在望,我们已经创造了历史。现在不用管它,市场也会继续听话地增长——今天大家全休息一天!明天开始筹备第二期推广方案!”
这话说得诙谐又意气风发,众人全都大笑着说:“好!”
这时身旁的秘书站起来,关切地问:“林总,您赶紧去睡觉吧。”林浅还没答,旁边的人全都附和:“是啊是啊,赶紧去睡!”“不能再工作了!”“你再工作,我们可就不干了。”
林浅心头一暖,的确也知道身体就快到极限了。她暗暗告诉自己,没下次了。抬头笑道:“我马上去,你们也辛苦了。明天见!”
因为这段时间几乎都是不分昼夜在加班,所以林浅直接在她办公室的里间,放了张小床,干脆住在了这边。此刻把众人都放回了家,她步入里间,倒头就睡。
熬过夜的人都知道,终于能倒下补眠时,起初会睡得并不安慰,辗转反侧。林浅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厉致诚。拿出手机,想给他发短信。可想了想,竟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她所有想说的话,都凝聚在那则广告里。
他一定都懂。
倾城,倾诚。为他倾慕,还有什么思念需要诉说?
怀着这样柔软而辗转的心情,林浅慢慢陷入甜睡里。这一睡,就是昏天暗地,对周遭的一切动静,开门关门、光线变换,全无知觉了。
——
林浅的新公司虽然在广告里霸气地打出了“霖市·台湾·佛罗伦萨”这样国际范儿的形象,但其实她的公司还很小。实际生产暂时全部委托给爱达,她支付生产费用。所以在武汉的公司,只有几十个人。
至于台湾、佛罗伦萨?咳咳,各有一个人,还是跟汪泰识和大卫借的兼职员工,产品也是放在他们的店里寄卖。
她也有自己的三十六计。
这一计叫做……
给点颜色她就开染坊。
此刻,林浅在里间睡觉,外头的开放办公区里,还有十来个职员在值班——产品新上市,很多方面都要盯着。阳光灿烂的上午,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大家敲打键盘的声音,和偶尔的低语声。
直至,厉致诚的出现。
当一身休闲服的他步入办公区,身后跟着面带微笑的蒋垣——从公司前台,到坐在林浅门口的一位资深经理,全都震惊地站了起来。
事实上,他们的下巴都快要被惊掉了。突如其来,受宠若惊。
“厉总!”“厉总!”“厉总!”
所有人都客气又尊敬地跟他打招呼,隐隐又有些激动。
厉致诚朝他们点点头,手搭在办公区的隔板上,抬头环顾一周。
布置得简洁雅致,但跟他的偏好又有不同。天花板、玻璃门上点缀着很多红色线条图案,显得很温暖。
原来这是她理想的办公室。
厉致诚微微一笑,对众人说:“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
众人纷纷说:“哪里哪里,应该的。”“谢谢厉总。”
厉致诚颔首,又问:“林浅呢?”
秘书稍稍有点为难,但还是照实答:“林总在里面睡觉呢。”她指了指,又说:“她已经几天没怎么合过眼了。”
厉致诚的目光也随着她移过去。
静默凝视那扇米白色的紧闭的门,门口挂着她的名牌:genera1?r?林浅。
“钥匙给我。”厉致诚淡淡地说。
秘书一愣。
他身后的蒋垣则眼观鼻鼻观心,好像什么过分的话都没听到。
而办公室里其他人,全都……肃静。
好吧。于公,虽说“倾城”公司与爱达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从股权上,真的是完全独立的。您厉致诚虽然是爱达集团的大老板,但就这么不请自入我家老板的办公室,是不是有点为难大家了?
于私,在场中的一部人,也听过厉致诚和林浅的绯闻。但所有的都是传闻,从未被坐实。两个当事人也绝口不提。
可现在,厉总却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进入一个女人正在睡觉的房间里去……
大概只有随行的蒋垣知道,厉总是多么渴望见到里面的女人。
否则怎么会在那么繁忙的日程里、即将发动反攻的前夕,生生挤出一天来,飞到武汉来看她?
蒋垣飞快地朝秘书身旁、那位资深经理递了个眼色。那经理也是爱达的老人,瞬间心领神会,一把将还在犹豫的秘书手里的钥匙抢过来,递给了厉致诚:“厉总,林总知道您来视察,一定很高兴。”
瞧,这话说得多么圆满。
除了对林浅绝对忠心耿耿的秘书小姑娘,还在脸红挣扎,其他人全反应过来,面不改色地附和:“是啊是啊!厉总能来我们实在太高兴了。”
厉致诚接过钥匙,点头:“你们忙。”迈开长腿就走向了林浅的办公室门口。插钥匙、开门,面沉如水一气呵成,“砰”一声轻响,门在他背后关上了。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蒋垣自个儿找了个空位坐下,伸手敲敲那小秘书的桌面:“有水吗?能不能给我倒一杯?谢谢。”
小秘书这才反应过来:“哦。”起身去倒水。随着她的脚步声响起,办公室里好像重新恢复了宁静和忙碌。只是每个人眼中,都有了明显或隐含的笑意。
——明明跟他们无关,莫名却被感染。
因为那分明不是集团老板来探望昔日下属。
那只是一个男人,来见一个女人。
就这么简单,却动人心魄。
这就是爱情。
——
厉致诚推开门,就看到一室柔光。
窗帘都没有拉上,清新干净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那女人的身上。
她还穿着衬衫西裤,没盖被子,身上搭了件外套,长发如瀑散落在枕头上。尖尖的脸依旧像玉一样白润柔腻,只不过眼窝变得很深,两个黑眼圈极其明显。
她的表情很安详,他开门关门进来,再缓缓走到床旁,她都全无知觉。
厉致诚静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慢慢笑了。转身走过去,先把窗帘拉上。一室昏暗,他又走回她身旁。
床很小,偏安在屋子的一角,他想坐都没地方,只能拉了一把椅子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屋内始终保持寂静无声。厉致诚握起她的一只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
林浅做了个很春意浪漫的梦。
她居然梦到厉致诚来了武汉,还来了她的办公室里。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她梦到她的办公室变成了酒店的房间,小床变成了大床,厉致诚就将她压在床上,反复缠绵着。
天黑了,屋内昏暗又寂静。他低着头,亲吻过她的额头、脸颊、脖子、嘴唇……那些吻都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点都不符合厉致诚平日强势深入又性~感的个性。所以说是做梦了,他怎么可能这样忍耐地吻着她?每次都吻得她神魂颠倒才罢休好不好。
还有胸,还有腰,甚至还有脚踝……这个梦如此真实,这些地方都痒痒的,好像真能感觉到他那温凉柔软的薄唇和长着薄茧的指腹。
林浅在梦里唇角上翘,露出了笑容。
“对不起……”她低喃着。
为什么要道歉呢?
这句话一说出口,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好想他啊。怎么这么想他呢?
其实这些天,他们的联络很少很少。他们已经三个多月没见面了。
为什么这么生疏,林浅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那天放下“要站到所有人面前”的豪言后,她其实倍感压力。她真的怕自己做不好——哪有那么容易的事,那么容易就造就一个品牌。所以她很害怕失败,在厉致诚面前失败。于是不知不觉,就在潜意识里回避跟他的联络。
又也许,是内心深处也负着气。
那些人怎么可以这样误解她呢?她必须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让所有人侧目。卯着这股劲儿,她眼前只剩下做品牌这一件事,她顾不上其他,包括厉致诚。她甚至有点怕跟他联络,因为怕分心,因为怕一回到他身旁,就陷在那温柔甜美的爱情里,就习惯性地依赖他,再也提不起那一股孤勇。
所以……对不起。
我其实好想你。
讲完这句话,她心头仿佛瞬间放下一块大石。而梦中的厉致诚,也终于恢复了常态,开始更热烈地亲吻她的身体。林浅觉得幸福极了,心情一放松,瞬间再度跌入黑甜的睡眠里,连梦也消失不见了。
——
林浅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一室昏暗。
天黑了?她睡了这么久?
摸出床头的手机一看,果然已经下午六点多了。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脑门儿,坐了起来。这时却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件男士外套,黑色,宽宽大大,罩住了她大半个躯体。
林浅一怔。
下一秒,立马跳下床,打开灯。屋内空空荡荡,唯有他的那件外套,依旧躺在床上。
林浅推开门就冲出去,站定,举目四顾。
外间也已经很暗了,还有几个员工在加班。听到动静,全都抬头看着她。那眼神,有点古怪。像是笑意,又像是尴尬。
林浅忽的脸上就是一烧。但她在员工面前还是要保持端重形象,面不改色地对门口的秘书说:“你进来一下。”
秘书看她醒,早就坐立不安了,一肚子的话要说。立刻跟进去,看一眼她,那眼神比旁人更古怪,反手就关上了门。
林浅:“刚才有谁来过了吗?”
秘书有点意外:“您一直没醒?不知道?”
这话令林浅心中忽生怅然,因为她感觉自己似乎错过了很多。她摇了摇头。
果然,小秘书的脸红了:“上午爱达集团的厉致诚总裁来了。您在睡觉,他就自己拿了钥匙开门进来了,在里面一直呆到下午才走。走的时候还叮嘱我说,不要吵醒你,让你睡到自然醒……”
林浅心中猛地一震。
许多强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甜蜜、怅然、思念、怜惜、不舍……最后只余下一个念头——想见他,好想见他。
“他走多久了?”她快速地问,同时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开始穿。
小秘书看她火急火燎的,也紧张起来,飞快地答:“五点二十!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了!”
“没说去哪儿?”
“我没敢问……”
林浅点点头:“我出去一趟,你没事就先回家。”说完也不管她了,抬脚刚要往外走,小秘书一把拉住了她,表情特别尴尬:“林总,你这里……”她指了指她的脖子。
林浅一愣。
……不、是、吧?
她瞧一眼秘书,表情还是很镇定的,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自己的化妆镜……
女人的颈项修长白皙,吻痕点点,又红又新鲜。
林浅:“……”
秘书:“……”
她要真这么冲出去,被其他员工、写字楼里别的人看到,今后也就不要混了。
厉致诚为什么要吻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下颌、脖子、锁骨……还故意吮吸出一片红痕?林浅只觉得一头黑线。
此刻她分明被打上了属于某个男人的印记。
这是对她久久不归家的一种“惩罚”么?
林浅的脸阵阵火烧,干咳两声:“有丝巾吗?”
秘书反应过来:“有。”马上冲出去,从自己抽屉里找出一条递给她。这对上下级又对着镜子摆弄了一阵,确保丝巾挡住了所有吻痕,秘书这才松了口气:“好了林总,你可以出去追他了!”
——
林浅走出写字楼时,外头天已经全黑了。公路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当然已见不到厉致诚的身影。
这时手机也接通了,“嘟——嘟——”响了两声后,厉致诚那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她所愿响起了:“醒了?”
这嗓音就像一阵柔和的风,抚慰到她心里。
她站在这吵闹的街头,忍不住就笑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分隔那么久,众人面前的女强人,一旦与他通话,自己都有点不适应自己的小女人心性,那嗓音又软又嗔,摆明就是在撒娇。
厉致诚静了几秒钟。
那一头,有清晰的机场广播的声音:“你乘坐的飞往霖市的caxxx航班,即将起飞……”
“怎么舍得?”他缓缓地说。
林浅的心阵阵激荡,深吸了口气。
所以,他一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千里迢迢跑来看她,结果就在床边坐了一整个白天?
鼻子忽然就有点酸了。
“你好讨厌啊……”她轻声说。
“嗯。”他的嗓音里却带了淡淡的笑意,“你的品牌已经打出来了。什么时候想衣锦还乡,就回来。”
林浅咬着下唇不说话,嘴角却又忍不住上翘。
这男人,明明很想她回去吧?却还是这么沉静自若的语气,欲擒故纵什么的最讨厌了。
“嗯……手上还有些事,做完我就回来。”
“好。”他答,“你打了个漂亮的头阵。现在换我。”
——
陈铮和查理斯最近遇到个棘手的问题。
一个专做品牌箱包海外代购的网站,不知何时出现了。并且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出名。
本来,这根本不算个事。名牌海外代购,一直都存在。淘宝、京东商城都有大量做这个的个体商家。
具体流程是什么呢?
因为许多国际名牌在欧美的定价,都比在中国大6便宜。所以就有人钻了空子,从国外购买产品,卖给国内消费者。即使加上跨洋运费,价格可能还是比国内专柜定价便宜一截。
但这块业务一直做不大,也不会对dg这样的企业造成任何影响。为什么呢?
首先,企业做这块业务,是不被允许的,这就牵扯到进口关税和品牌代理的问题。你一个企业没有品牌代理的资格,怎么能从国外大批量拿货、扰乱我的市场呢?所以这一块永远都是个体商户在做,一款名牌包顶多进货几个、十几个,算什么啊。
其次,一般消费者,哪有鉴别真伪的能力?现在中国的a货做得比真货还真,所以个体商户的诚信,也是个难题。
可现在,格局改变了。
那个叫做“西洋范”的海外代购商城,一经推出,就吸引了很多消费者的目光。
当然,它跟淘宝一样,只是个网络购物平台。在上面贩卖海外名牌包的,依旧是个体商户。
可是,在首页的显著位置,你首先看到的是一行承诺网站先行赔付。
没有消费者不会为这样的承诺心动,他们最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你再往下看,就会发现网站所销售的,绝大多数是zaon品牌的产品!
——
周末的下午,查理斯紧急召集包括陈铮在内的dg中国高层开会。
明明是阳光懒散的下午,会议室里的气氛却紧绷得渗人。因为市场部提供了最新的统计数据:过去两周,zaon各门店的销量同比下滑了1o。这对于半年来始终高歌猛进的dg来说,是从未出现过的事;更有若干消费者回到门店,要求退货或补齐差价;dg中国的网站主页,也出现了大量消费者抗议的留言和热帖。
这个势头不妙,很不妙。查理斯敏锐地察觉了这个潜伏的巨大危机,所以把全部人都叫了过来,商议对策。
诺大的会议室里,众人屏气凝神,看市场部经理,打开了“西洋范”的网页。
首先撞入眼帘的,就是一大片zaoon包的图片,而每张小图下方,都划掉原价,显示醒目的折扣价格。并且库存量显示非常充足,每个产品库存都超过了数百。
而被划掉的原价,刚刚好就是zaon在国内的销售价格。折扣价普遍要低1o~3o,有的甚至只有原价的2—3折——这也是可能存在的,因为有时候zaon在国外的店,某些型号产品会有相当大的力度促销——所有奢侈品牌都有过这样的行为。
查理斯满屏这么看下来,只看得一头冷汗。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难怪之前他有看到zaon美国最近几个月的销量小幅增长,当时他还觉得,这也许就是中国人说的“好兆头”?shit!
当然,他也很疑惑和愤怒,对市场经理吼道:“难道这个网站的经营是合理的吗?海外代购绕开了中国关税,这是不正当竞争!”
在座的其他人也有相同疑问,市场经理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查理斯。这个网站的设计很巧妙,它只提供平台,就像京东、淘宝一样。在它的平台上销售zaon的,都是个体商家,所以这种销售变成了个体转卖行为,跟网站没关系。这种情况,任何国家的法律都不会禁止。”
“阴谋!这完全是个阴谋!”查理斯恨恨地站起来,硕大的身躯来回在会议室里踱着步,直晃得其他人也越发心烦意乱。
是啊,谁看不出这是个阴谋?
陈铮坐在他身边的位置,脸色阴沉地想。
个体商户哪有那么雄厚的财力,一口气囤积数量庞大的库存?所谓的购物平台,不过是个幌子。背后推手化整为零,用这种方式绕过了政策制度约束。
而且摆明了针对zaon品牌。
除了蛰伏已久的厉致诚,还能有谁?
而这个网站的可怕之处,根本不在于它实际销售了多少zaon的产品,抢走了多少份额——也许根本就赶不上dg销售额的零头。关键在于它的横空出世,令广大消费者意识到一件事——一个名牌包在国内可能卖5ooo元,在美国其实才卖2ooo块。消费者能不恼火吗?这不坑人吗?进而他们就会怀疑,zaon在国际上真的是一线品牌吗?
而一个奢侈品的价格体系遭到质疑,等于它的品牌价值遭到质疑。再演变下去,就有可能令zaon好不容易在中国建立起来的形象,轰然崩塌,毁于一旦。
然而此刻,陈铮坐在一群外国人中,听着查理斯不断发火,听着众人夹杂着各大洲口音的英文讨论,他却有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大的危机,他却并没有感到太多切肤之痛,远不如司美琪几次受挫时,感觉那样痛心疾首。
不过,他也感受到了压力,巨大的压力。这感觉实在太熟悉了,之前两次栽在厉致诚的手里,就是这样的感觉——防不胜防、无所适从。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步要怎么做,你唯一知道的,是他一旦展开反击,你就只能眼睁睁一步步看着自己陷落。尽管你愤恨不已,却好像怎么样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当然,陈铮并没有将这样的情绪表露出来。在听完众人的讨论后,他一脸同仇敌忾地开口:“查理斯,我们要怎么做?”
查理斯冷着脸,眼神阴霾地答::“马上查!这个网站的经营者是谁!一定是厉致诚和宁惟恺在背后指使!我一定要起诉他们!”
这并不难查,每个公司都有注册法人,这个网络商城也是。
几天之后,查理斯和陈铮就拿到了网站经营者的名字——顾延之。
果然是这伙人!
可是……
“boss,我们的起诉恐怕难以有胜算……”法务部的人员为难地开口,“顾延之虽然曾经是爱达的股东和高层,但他几个月前就变卖了手中爱达的股份,而且还是卖给了我们dg。跟爱达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这变成了他的个体行为。我们没有证据,就不能以不正当竞争起诉爱达。也不能起诉顾延之,因为从网站规则看来,他只是提供了一个网友购物的开放平台……”<script>s3();</script>
你和我的倾城时光_79连消带打
“西洋范”的出现,的确令dg中国的销量受到影响,但这影响还算不上严重;
它也的确令部分消费者对zaon品牌产生了不信任,但这种不信任还没有广泛蔓延开,还没有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fqw
所以,查理斯立刻采取了一系列强硬的防御措施。
首先,他立刻将这个情况上报dg美国总部,要求以企业名义,向中美双方海关提出抗议,必须严查近日zaon产品出入关。这个要求,得到了总部的坚定支持。
其次,他命令下属们更仔细的收集证据,务求从西洋范和爱达的日常经营、政策制度里,找到蛛丝马迹,他并不放弃起诉的希望。但这一点,陈铮持不乐观的态度——厉致诚做事会留下把柄?笑话。
再次,查理斯立刻联络了各大知名奢侈品品牌在华总公司,希望大家一起联名对中国商务部提出抗议。但这个提议,并没有得到多少响应——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到,西洋范商城的存在,根本就是中资企业跟dg之间的一场恶战。西洋范网站上对于其他奢侈品牌,只象征性的放了几款产品,大多还显示缺货,摆明就是希望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其他奢侈品牌,跟dg本就是竞争对手。这一年也眼红zaon在中国的发展,现在谁愿意淌这趟浑水?全都装傻充愣、含含糊糊,坐山观虎斗。
对于这个情况,查理斯只能愤怒地再骂一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查理斯要严格控制西洋范在全国范围内的影响。他知道j□j有句话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国民间原本就有一部分人,对dg的抵制情绪非常强烈,他决不能让这股势力因为这个事件抬头。万一引起消费者大面积抵制,那就不妙了。
所以在与陈铮秘密商议后,决定要在网络和媒体界严防死守。陈铮一向深谙此道,所以拍着胸脯应承下来,开始在各大媒体、网站之间奔走打点,无数钱砸进深不见底的水里——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然而他们只猜对了一半。
厉致诚的下一步,的确是借西洋范,向dg发难。
可他并没有像之前半年那样,利用媒体舆论不断造势,你来我往、煽动情绪。
狭路相逢勇者胜。厉致诚居然利用电视广告的形式,直接在全国消费者面前,向dg宣战了!
一夜之间,全国人都知道了zaon在国内外的价格差异,知道了中资企业为了保护民族品牌,与外资企业之间的这场反收购大战。
那么你认为,每一个普通的中国人会怎么做?
——
夜风凛冽时分,林浅和同事们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紧张筹备“倾城”第二期广告的播出。
近日来,西洋范网站的诞生,几乎吸引了行业里所有人的眼球。她的公司里,很多人也在议论。有人觉得此举狠狠地打了dg的脸,但也有更多人担心,海外代购毕竟规模有限,形成不了太大影响力。只要等风头过去,dg的经营不会遭受什么实质性影响。
对于这样的评价,林浅只是笑而不语。
因为她很清楚厉致诚的后招。
一旦找到对手的弱点,他怎么会不实施一连串的凶狠打击,只打得对方再也站不起来?
林浅正忙着,忽然听到一个同事“嗳”了一声,就招呼大家:“林总,嗨,你们快看电视!”
林浅和其他人全都循声望去,办公室一面墙上挂着液晶电视,便于及时收看各类新闻和广告。此刻正是夜间黄金档,新闻刚刚播放结束,一则广告跳了进来。
屏幕全黑。
缓缓浮现三个漂亮而略显花哨的白色剪纸体汉字:西洋范。
林浅顿时全神贯注。
她知道厉致诚要走这一步,但广告具体怎么打,她还真不清楚。
然后,画面开始一帧帧切换,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东京、巴黎、纽约、悉尼……”
画面呈现的,全是这些国际大都市的繁华景色。处理得静谧又柔和,带着某种闹中取静的复古情怀。
画面突然又变了。不再是城市景色,而是许多陈列着名牌皮包的专柜。灯光璀璨、玻璃柜闪亮,里面的包包更显得奢华静雅。只不过当镜头扫过时,包包的商标被遮住了,用“xxxxx”代替。
画外音再次响起:“国外,它们卖这样的价格。”这时镜头特写,每个包下面的标价:4oo、1oo欧元……然后还有一行折算成人民币的数字。
“国内,却卖不一样的价格。”
画面再次切转,到了北京王府井、上海徐家汇、广州天河区……同样呈现名牌包的专柜,价格却标为“¥8ooo、¥42ooo、¥2oooo”……一看就比国外贵3成甚至7、8成不止。
这时,画面变成了橙红的纯色,背景音乐也变得轻快。
西洋范的网址,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跳了出来,显得十分活泼。
画外音:“西洋范,全球代购,专柜正品,为中国人抹平差价。”
然后数行文字弹了出来名认证;
假一罚十,网站先行赔付;
原价1至7折火热销售;
……
林浅托着下巴,把整段广告看完。其他人全都面露振奋,有小伙子打了个响指:“干得漂亮!”
林浅也忍不住笑了。
损啊,他们可真损啊。
不说国际奢侈品厂商“区域价格歧视”,只说“为中国人抹平差价”。谁听到这句话,不被激起几分傲气和同仇敌忾之心呢?
不过这本来就是事实。尽管中国的税收政策,造成国外箱包品牌在中国销售的成本的确比海外要高一些。但林浅做过仔细的分析调研,她认为绝没有高到现在这个价格差异的地步。
所以dg也算是自食恶果——谁让你觉得中国人傻钱多呢?
她拿出手机,给厉致诚发短信:“太棒了!!”
厉致诚肯定在忙,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了。”
林浅看着短信,忍不住笑了。
——
这一则广告,果然如厉致诚、宁惟恺、顾延之、林浅……等人预料,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网络上、民间,甚至国内外媒体,都纷纷转载了这一则广告。
许多人开始讨论,国际品牌在国内外的定价差异,是否合理?
许多人成为西洋范的忠诚用户和粉丝。
但更多的人,开始把目光投向西洋范的主要攻击对象——dg集团和它的zaon品牌。
一时间质疑声、抗议声,当然也有拥护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吵得沸沸扬扬。一夜之间,dg就成为了众矢之的,登上了微博、搜索热门排行榜的第一名。
当然,dg这头国际商业巨鳄,会不会就此倒下,谁也说不好。
但无可否认的是,它的各品牌各门店的销量,开始明显下滑了!
就在这时,厉致诚的第二则广告又推出了。
此时,焦头烂额的查理斯和陈铮没想到,甚至连林浅都没想到,厉致诚还有第二轮袭击。就是这新的一则三十秒不到的广告,成功将所有消费者对dg的抵制情绪、对这一场中外资之战的关注度,推向了高~潮!
那是几天之后,周六的晚上。
“倾城”第二期广告,即将在次日晚上播出。林浅大战在即,在家休息一晚,养精蓄锐。
八点零五分,西洋范的那则广告再次播出了。林浅照旧欣赏了一番——工作这么忙,这成了她的难得的乐子——好吧,她的确有点恶趣味了。谁让这是她的老公在棒打落水狗呢?
谁知这天晚上,厉致诚才让她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棒打落水狗。”
八点二十八分,她正在电脑上浏览新闻,手机忽然响了。
是厉致诚发来的短信。
“八点三十分,卫视频道。fqw”
林浅心头一凛,立刻拿起遥控打开。
电视里还在播放一则糖果广告,小孩子捧着糖果笑嘻嘻。而林浅的心,也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变得兴奋和期待起来。
八点三十分整。
画面陡然一亮,已经是华盛顿的街头景色。
与西洋范的广告完全相似的开头,画面风格、拍摄手法、音乐基调……甚至连画外音,林浅都怀疑是一个人。
但台词是相似而不同的:“美国、日本、澳洲、香港……”
画面上出现了许多店面专柜的图像。但这一次,是完全真实的品牌:爱达在美国的旗舰店、沙鹰在日本的专柜、明德在台湾的店面……最后,还出现了美国亚马逊购物网站的页面,上面有数款爱达和沙鹰的箱包,以美元标价。
画外音响起:“国外,我们卖这样的价格。”
画面一闪,来到北京、上海、广州、霖市等地,爱达和沙鹰的旗舰店。
画外音骤然加重语气:“国内,我们只卖这样的价格。”
镜头闪过一系列箱包,以人民币标价,但明显是比在美国亚马逊网站上的标价要便宜不少的。同时还用醒目红字标出了具体折扣:“1ooff、2ooff、3ooff……”但价格落差绝对不像zaon那么大。
画面陡然一转,出现了很多人。仔细一看,很多是工人,笑容灿烂而憨厚。当然,他们身后还有戴着眼镜、姿容清秀、西装革履的职员,有穿着西装套裙、气质成熟的女管理者,还有穿着家居服的妈妈,抱着孩子,孩子拿着个爱达的包……甚至还有外国人,居然是大卫本人,跟几个意大利男人站在最后,笑呵呵地看着镜头。
画外音响起,缓而有力的男声品牌!
中国人的良心,世界级的好箱包!”
这句话说得如此掷地有声,只令林浅心头猛地一震。
紧接着,画面突然全黑。
然后一个又一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国产箱包品牌的logo,开始不断出现在画面中途、aier爱尔、bh沙鹰、d明德、vda……甚至也包括了其他一些著名箱包厂商的主力品牌。
伴随着“铿、铿、铿……”的低沉而夺人心魄的声响,它们一个个滑入屏幕里,每一个的登场,仿佛都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最后,它们满满登登排成了一个方阵,整齐、庄严、沉默的方阵。
林浅已经完全看怔住了。
突然间,倏地一声,所有品牌一起消失,就像被卷入了黑色画面。
广告完全结束了。
就这样嘎然而止,你甚至来不及辨认画面上的所有品牌。
可你的心,却仿佛完全被刚刚的一幕幕画面所震慑。那些品牌,中国人自己的品牌,原来他们也曾辗转万里,征战全球市场;他们的员工,就是我们自己人,曾经登上时代杂志的‘中国工人’。
最后,他们结成了一个联盟。面对外资的收购和倾轧,公开宣战。
林浅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捍卫民族品牌。多么简单的一句话,都快要被说烂说烦的一句话。
可她有多久,没有听过这样振聋发聩的声音!
电视里已经开始播放连续剧了。可她就这么望着屏幕,望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厉致诚那清俊冷峻的侧脸、高挑而沉默的身形。
她再度打开手机,看着他刚刚发来的短信。那么简短而平静:八点三十分,卫视频道。
林浅,八点三十分,卫视频道。
看我兵临城下,烽火连天。
……
林浅伸手捂住脸,她在笑,可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有多么爱他,她有多么荣耀。
多么心甘情愿地仰望着他。
他知道吗?
而此刻,林浅所无法想象的是,在中国许多个城市,许多个家庭中;无数个街头,无数网络站点上……有多少人跟她一样,是笑着看完了西洋范那则奚落zaon的广告,却又是无比安静地、看完了中国箱包企业的这一则近乎悲壮的广告。
——
一个偶尔的关键事件,造成国际大牌在某一方区域的惨烈折翼——这样的例子,在现代商业史上,层出不穷。
譬如skii被爆出含有违禁物质,导致在中国境内全面撤柜,品牌形象大受影响,此后数年虽艰难恢复,但终不复当日辉煌;
又譬如百事曾经在菲律宾失信于消费者,导致市场全线崩溃,最终只能退出市场。
而现在,查理斯、陈铮和他们刚刚站稳脚跟的dg,就处在这样的危机里。
周一的早晨,最新的市场数据报告,再次送到查理斯桌上。
与之前的销量下滑速度相比,这一周,数字变得更加惊心怵目。查理斯几乎都可以看到面前不远处,即将是他们狠狠跌落的谷底。而陈铮尽管内心深处对于厉致诚的可怕感到胆战心惊,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如同即将被殃及的池鱼,焦躁起来。他迫切地希望能够帮助查理斯一起,挽救整个局面。
否则……否则他将一无所有!
“知道吗ben……”在这个时候,查理斯却表现出身为亚太区领导者的坚韧和清醒,他抓住陈铮的手说,“眼前的确是个巨大的危机,但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挺过去!”
陈铮脸色阴狠地点了点头。
查理斯的意思他明白。现在的dg中国危在旦夕,厉致诚的连番打击,终于将他们推到了悬崖边上。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dg中国虽受伤惨重,但只要市场不全面崩溃,哪怕只有最后一口气,挺过这段时间就行!消费者是健忘的,爱国情绪也是一时冲动,以dg全球的庞大实力,将来他们还可以卷土重来!
两人坚定了信心,又招来心腹密谋一阵,决意尽力巩固市场,同时加快在中国的一些慈善活动和收购行为,务求转移消费者们的视线——你们看,我们赚的钱在支援中国最贫穷的地区;你们看,也有别的中国企业愿意被收购。为什么?因为这本来就是双赢的,我们带来的是国际最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理念,我们推动了中国本土商业的繁荣和发展。
然而查理斯和陈铮没想到,他们这些举措还没取得实际成效,厉致诚那一小撮人的新一轮打击又来了——
1月3日,新年伊始。新宝瑞集团前总裁、沙鹰品牌现任董事长宁惟恺,高调宣布已获得新宝瑞集团超过51股权,成为绝对控股股东兼董事长。dg在中国的收购行为被狠狠的打了一次脸,新宝瑞、爱达等行业巨头全都成功逃出了他们的收购之网,全盘收购计划已名存实亡。
——
冬日清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办公室时,宁惟恺站了起来,不急不缓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就要到了。原浚以及一干心腹,全都走了进来。比起宁惟恺的淡定,他们的笑容就实在太灿烂了。
“董事长,差不多该过去了。”原浚说。
宁惟恺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翘了一下。
得,这小子还真会拍马屁。董事长,多么顺耳的称呼。
他想了好几年的称呼,呵……
“那就走吧。”宁惟恺姿容俊朗潇洒地朝他们点了点头,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一行人西装革履,下了电梯、再穿过员工办公区,直达今天召开记者招待会的多功能大厅。
一路,可以看到每一个新宝瑞的员工,全都齐刷刷地站起来,朝新董事长鞠躬致意。
这并非提前安排好的,完全是员工自发的行为。
颓靡压抑了太久,新宝瑞这头昔日雄狮,终于赢回了自己的领袖。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可每个人似乎都已经看到了将来的重振雄风、扬眉吐气。
这壮观的一幕、这浩荡的声势,令宁惟恺心头一暖。
如果换了从来,面对众人敬仰的目光,他只会目不斜视、优雅而过——因为他很清楚,所谓民心,就是这样。他们需要你高高在上。你不必和蔼可亲,你只需要带给他们威望和信心。
可今天,他实在是心有感触,例外地放慢了脚步,对每一个员工点头微笑,用充满魄力的目光,抚慰过每个人眼中的期盼和渴望。
于是所有员工的激动之情,简直无法言表。
“董事长好!”“董事长好!”这样简单却恭敬的问候声,此起彼伏,最后几乎连成了一片,震动着宁惟恺的耳膜。
宁惟恺意外地发觉,自己的眼眶竟然有一丝湿润。但他很快压下去了,以最完美的姿态,朝众人挥了挥手,满脸春风地走入了多功能厅。
——
多功能厅里早已座无虚席,灯光闪烁。
宁惟恺和原浚坐在后台,隔着一扇门,看着现场的盛况。新宝瑞的新闻发言人,正言笑晏晏回答着记者提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而宁惟恺被安排在最后出场,露一露脸,简略回答几个问题,方显隆重。
只不过此刻,宁惟恺听着外头的熙熙攘攘,内心深处却有些自嘲。
回望这大半年,他还真是忙得昏天暗地。而且还是第一次,他这么低调地做事——把他手下的精英团队借给厉致诚,双方合作共同造就了西洋范网站、数则轰轰烈烈的广告;调动了他手中所有人脉资源,为这次反收购战在民间、网络、媒体不断造势……这要换了往常,他哪次不是风风光光,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不过,低调也有低调的好处。
想到躺在办公室抽屉里的股权说明书,他淡淡一笑。
如果不是前一阶段,他和厉致诚故意让dg的zaon品牌大举深入,又怎么会形成中外资对抗僵持的局面?又怎么会令外界都觉得反收购战岌岌可危?
又怎么会让祝氏兄弟上了钩,以比较低的价格,将新宝瑞的价格出售?
不过这事也欠了厉致诚一个人情。代他购买股权的那位北京商人,是厉致诚的朋友。据说是明盛康总当年介绍给他的。
而宁惟恺也不得不承认,经过这半年多的合作,他和厉致诚的关系的确已密不可分。彼此的欣赏和默契,也都感觉得到。
待击溃了dg之后,今后的中国箱包行业,大概会是一个全新的局面吧!
他微微眯了眯修长的双眼。
这时,已经有工作人员来敲门了。原浚跟人讲了几句,转头看向他:“宁董,您差不多可以出去了。”
宁惟恺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迎着满场灯光和掌声走上台时,宁惟恺没有想起已经多日避而不见的lydia;也没有去想,此刻他的仇敌祝氏兄弟,该是多么难看的模样。
他突然想起了祝晗妤。
他脑子里就这么清晰而强烈地滑过一个念头。
他已经拿到了新宝瑞51的股权。她的丈夫,成为了这个企业的新主人。
他想让她看到。
——
当新闻发布会的实况,在电视中播出时,很多人的反应都是不同的。
许多网友,许多被中国箱包行业的广告激起爱国热情的普通人,简直是欢欣鼓舞、拍掌欢庆——在民族激情最高涨的关头,国内数一数二的箱包企业保住了主权、没有落入外资之手,这消息多么振奋人心!
厉致诚看到这早已是他和宁惟恺计划好的结果,只是微微一笑。
林浅看到了,对宁惟恺当真是好感倍增,并且破天荒主动给他发了条短信:“干得好!”
而也有人看到这则消息,气得发抖。其中就包括中了圈套的祝氏兄弟,以及灰头土脸的查理斯和陈铮。
唯独在宁惟恺自己的家中,祝晗妤呆呆地看着这则突如其来的新闻,看着画面里那个淡定从容、城府深沉的英俊男人……突然间,泪流满面、悲不自胜。
——
“倾城 ”
1月7日晚。当电视上出现这一行字幕时,所有“倾城”品牌的簇拥者,以及许多还未购买“倾城”但是对广告很感兴趣的观众,还有箱包行业里的许多人,全都紧盯着屏幕,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新崛起的女性品牌,又会带来怎样的感动,以及销售奇迹。
“咚咚——”照旧是扣人心弦的鼓声,画面再次拉开。
已经是寒冬。退伍军人也换上了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骑着单车穿过小城的水巷。路边有学生跟他打招呼——他转业成为了一名青年教师。
路过女孩家门口时,自行车停下了。他抬起俊朗的脸,把手指扣成环塞进嘴里,吹了个响亮悠长的口哨,动作帅气又冷峭。
门“吱呀”一声打开,女孩像一阵靓丽的风,跑了出来,跳上了自行车后座。
“今天去哪儿啊?”她问,同时把紫色的手提包挎在肩上。
“去打cs”他高深莫测地答。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到了野外cs真人对抗训练基地。两人穿着深绿的迷彩服,扛着激光仿真枪,躲在一个小土丘下方。唯一不和谐的是,女孩肩膀上还挎着那个紫色的漂亮的包。
男人皱着眉头:“包扔一边去!这么亮的颜色,活靶子啊你!”
“不行!”女孩把包一抱,“这是我最喜欢的包。”话音刚落,一束子弹射过来,女孩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眼明手快就将她拉到身后。
然后……他“光荣中弹”了。
女孩目瞪口呆。
男人将枪一扔,看着她歉疚的表情,反而笑了。
“没有我你怎么办?”他云淡风轻若有所思地说,同时将枪一扔,作为“阵亡”者,原地坐了下来。
女孩愣了一下。
这时一轮子弹扫过,她也“中弹身亡”了。
两人一坐一立对望着。周围激光横飞,许多人跑来跑去。唯独他俩灰头土脸、静静地望着彼此。
突然都笑了。
女孩在他身旁坐下,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那就一直在一起好啦。”
这回换男孩怔住了。
那么自然而然,却又像是命中注定。他单手撑住她脑袋旁的土丘,低头就吻住了她。
画面变得非常唯美而朦胧。
转眼,已是女孩靠在男人怀里,从她的紫色包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男士皮夹:“喂,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男孩顿悟地看她一眼。
难怪这么宝贝这个包,原来是因为里面装着送给他的东西。
男孩接过那皮夹,又挺不屑地看一眼她的“倾城”牌女包:“这包太花哨太不实用,下次我送你个军用包。”
“……谁、要、军、用、包、啊!”
……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骑着单车,在回家的路上。
女孩紧搂着他的腰,把头靠上去。而男人上衣口袋里插着她送的皮夹,从来冷峻的眉梢眼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喂,我下个月就要回上海了。我找到新工作了。”女孩忽然轻声说。
自行车嘎然停住,男人的脚踩在了地上,霍然转头望着她。
“你要不要一起去上海?”她问。
男人沉默。
画面定格,然后消失在黑暗里。
字幕弹现:倾城结局,敬请期待。()
——
不得不说,连林浅自己听到男主角说倾城的包太花哨太不实用,比不上军用包时,都忍不住莞尔。而当女主角说要去上海时,她也会感到一丝惆怅。
能打动人心的品牌,就是好品牌。林浅深信这一点。
果不其然,广告播出后不到五个小时,她的副总经理就推门进来,一脸意气风发。
“林总,这几个小时,网络销量又翻番了!”他的话说出来仿佛都热乎乎地,听得林浅眉开眼笑。
“不过……”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大家对广告本身的关注度,似乎都超过产品本身了。”
“等结局播出了,他们的注意力会重新回到产品身上的。”林浅笃定地说,“品牌被赋予的内涵,与产品本身是不可分割的。他们现在有多追捧这个广告,将来就会有多少感情,寄予在产品身上。”
副总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又说:“对了,刚刚dg的人联络我们了。”
林浅一怔,笑了:“怎么说?”
副总的神色也很意味深长:“他们想收购。”
林浅往椅背里一靠,白皙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啊敲,眼中的笑意却逐渐加深。
最近一直听说,dg还不放弃收购业务,企图分裂中国行业联盟。
终于找到她头上了啊。
哦不,是找到倾城头上。她的身份可一直保密着。
她的手指一顿,抬眸看着副总:“你安排人,跟他们继续接触,适当地表露出合作意向。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跟爱达的关系,也不能知道我的存在。”
“好!”
副总出去后,林浅坐在椅子里,原地轻快地转了一圈,最后望着窗外灯火阑珊的江城。
呵……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终于来了啊。
到底城府不如厉致诚,此刻她有点激动,又有点莫名的慌乱,还有一点点犹豫。
然而也许真的是心有灵犀,厉致诚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手机铃声响起,是他打过来了。
林浅还没接起,脸上就笑了。
“喂。”懒懒的,软软的,得意的声音。
那头,厉致诚也坐在办公室里。
相比起前段日子,他现在已经清闲了一些。dg中国已是强弩之末,民众保护民族品牌的热血,也终于被激发到顶点。现在只需要适时地再给予打击,就能将dg中国的最后一口气断掉。
所以现在他最大的问题反而是……
老婆还没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他开门见山,嗓音低沉迫人。
林浅忍不住笑了。
嗳?他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啊?不是很淡定地给她留下一身吻痕后就走了,欲擒故纵等她自己跑回他怀里吗?
不过林浅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电话。
看到了第二则广告,谁都知道倾城这个品牌已经彻底成功。而成功之后归来,是她的承诺。
厉致诚这个人,向来是君无戏言。怕是不会放她在外面多呆一天的。
“再给我几天。”她柔声说,可温柔中又带着一丝狡黠,“就这么回来,还不够拉风。”顿了顿说:“我说过,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厉致诚静默了一下。
林浅此刻大概不知道,男人心中无声的情绪。
听到自己的女人,清清脆脆地说“就这么回来,还不够拉风。”带着她特有的狡猾和傲慢,仿佛一颗流光溢彩的珍珠,缀在他的心尖上。
他承认自己已经完全被这个女人迷住了。
这跟曾经的爱恋是不同的。曾经的同样浓烈,同样一门心思想要占有她。但那时他非常笃定,笃定她会始终绽放在他的掌心里。而事实也是如此,她是独立的,但同样也依附于他,无论爱j□j业,都像柔软而坚韧的藤蔓,缠绕在他的臂弯里。
他承认一直很享受她对自己的依附。
可现在,她完全靠自己,在他掌控的商业领域里,开创出了一片天空。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谋略,却不被他所知。
这种感觉,当真复杂。
但他唯一清楚,并且越来越清楚的一点事实时——他被这个女人勾起了新的情绪。那其中包括对她比以往更浓烈更新鲜的兴趣。
……<script>s3();</script>
“好。”他答,“我可以再忍耐几天。”
林浅“噗嗤”笑了,故意说:“谢谢啊。”
厉致诚淡淡答:“不谢。迟早会从你身上讨回来。”
林浅:“……”
从、她、身、上……
一定是她想歪了,厉致诚虽然一向强势,但大概是国学修养的原因,基本还是不会说露骨的话。
嗯,一定是她歪了。她经常歪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浅心念一动,说:“我们视频吧!”
“好。”他答得很干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视频。林浅想想也觉得奇怪,明明那么想见他,可之前却从没想过要视频。
大概是因为,联想到厉致诚这么个老练的男人,把脸凑到电脑前,跟她视频聊天的感觉很怪异吧。
两人分别都去关紧了办公室里的门。
视频连接上了。
跳入林浅眼帘的,直接就是厉致诚端坐在窗前的身影。漆黑的夜幕星空,交织着城市的灯光,在他身后映照成瑰丽的光影。而他依旧是那副眉目沉静的样子,在办公室里只穿着件白衬衣,领口微敞、英俊逼人。
而那夜空一样澄澈深沉的黑眸,此刻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就这么清冽地望着她。
林浅忽然就怔住了。
思之如狂。
当你真切地看到他的眉目,才发现自己早已思之如狂。
那思念被隐藏在繁忙的工作里,隐藏在倔强的奋斗里。明明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直至与他四目凝视地这一刻,却清晰浮现在心头,这样的势不可挡。
所有的言语一瞬间都淹没在她的喉咙里。原本准备打趣,原本准备闲聊,统统都失了兴趣。
只余萦绕在心头的唯一一句话,她轻轻开口:“我爱你。”
而那一端,厉致诚同样静静地望着女人削瘦了许多的脸、以及那么容易就泪光闪烁的眼睛。
他的脸色是平静的,眼神是疏淡的。
手指轻轻抬起,大拇指沿着屏幕上,她的脸颊边缘,缓而有力地拂过。
“你最好加快速度,我的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
——
几天后,一则爆炸性的新闻,传遍了整个网络。
据闻,近日来卖得最火、知名度最高的品牌“倾城”,很有可能会卖身给dg中国。这对于处于抵制情绪中的国人来说,无疑是一枚定时炸弹。
一时间,批评声、质疑声、抨击声、失望的声音……充斥着各大媒体和网络。甚至有大学生自发组织,到倾城的武汉办公室抗议游行。
但与dg曾经造成的市场白热化两极差异一样,倾城也造就了这样的景象——一方面,质疑声、批评声越来越多;另一方面,倾城在全国卖得一天比一天火。专家们对这个品牌的身价估计,也是津津乐道、节节攀升。
在这个过程中,dg中国的新闻发言人,也含蓄地表示了:的确跟一些国内品牌在谈合作的事。这更引起了网友的猜疑和紧张。
但舆论的焦点倾城公司,却始终对这则传闻保持沉默。
又过了几天,在质疑声到达顶峰时,一则更确切的消息,终于被爆了出来——
据称,在数万倾城粉丝翘首以盼的1月15日,倾城广告大结局播出的同一天,倾城公司高层会与dg集团共同召开新闻发布会,当场就会签订协议,以2亿元的高价,将这个炙手可热的品牌,转卖给dg集团。
你和我的倾城时光_8o吾爱倾城
1月15日,下午4点5o分。
全市最豪华的酒店,灯光璀璨的新闻发布厅。
查理斯、陈铮,以及一干dg中国的人员,正翘首以盼。
台下,记者们座无虚席,全都举着手里的照相机摄像机,不时回头望着会场入口,想要一睹近日来疯狂崛起的倾城品牌创始人的真容。
传闻中低调的隐形女富豪,品牌的创意和设计都源自她。之前把公司都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这次因为要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她才亲自飞抵霖市。
……
其实在dg公司内部,也有不少人反对这次收购。
他们觉得,在这样民族情绪高涨的关头,dg站出来宣布又收购了一家,实在是火上浇油,会激起更强烈的抵制情绪。
但查理斯力排众议。
在他看来,中国人跟美国人不一样,在追求理念和公平的道路上,中国人往往只有一时热情。热度过了,或者遇到大的挫折,激情就神奇地消退了,非常缺乏韧性。
所以查理斯觉得,此刻将倾城拉到己方阵营,并非火上浇油,而是往抵制者的头上,泼了一瓢冷水。人们的热情不会变得更高,相反因为遭到打击,很有可能低落下去。
而且与倾城结盟,还有其他好处:既能粉饰中外资良好合作的太平表象,争取更多舆论支持;又能对厉致诚的联盟造成打击,动摇军心。再者,倾城的确是个盈利性很好的品牌。犹如新鲜的血液注入dg集团中。
有了这股新鲜的血液,dg很可能就挺过了这一次的难关。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会议厅里的气氛,慢慢变得躁动起来。
5点。已经过了签约时间。
女主角还没出现。
记者们已经开始低声交头接耳了,频频抬头。坐在第一排的查理斯,脸上依然维持着春风般的笑容,转头看向陈铮。
“怎么还没有来?!”压低的嗓音。
陈铮心里其实也有点七上八下。
他站起来:“我去看看。”
到了后台工作间,迎面就走来个下属,脸色是惊惶的、不可思议的:“陈总!他们刚刚来了电话,说不签约了,向我们致歉……”
陈铮一下子就怔住了。
几乎是低吼出来:“电话给我!”
“那边的联络人已经关机了……”
头顶灯光闪亮、外头的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大。落入陈铮耳里,却像蚊子一样嗡嗡嗡刺耳。
他的呼吸慢慢低促起来。
这是他纵横商海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翻脸翻得这么快、这么没有信誉的合作方。
一个念头强烈地窜进脑海里——怎么可能?
回想起与对方这些天沟通的种种,分明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而且对方还诸多讨价还价——如果不是真心卖,不会这样。
签合同最怕遇到的,就是之前谈得好好的,突然最后关头,对方撂摊子不干了。只会气得你满腔的血都梗在心头,却又无处发泄。
因为只要没有最后在纸上签字,双方就没有权利义务,不承担法律责任。
可今天,在对方提议、查理斯欣然应允的情况下,陈铮请来了几十家媒体,为这次合作造势。如果在这么多媒体面前被打脸,本就风雨飘摇的dg中国,在舆论界眼里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笑话!民众的抵制情绪一定会更加激昂!
想到这里,陈铮心里猛地一寒。
会不会……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他一脸戾气,缓缓转头,看着外头辉煌无比的会议厅。
他想,查理斯说过,dg中国只要保住最后一口气,不再出岔子,就能撑过去。
现在这口气,还在吗?
——
“5点3o分,霖市经济频道。”
收到林浅的这条短信时,厉致诚正坐在爱达集团会议室里,跟几位高管开会。
他面色沉静地将手机放回桌面,抬眸看着众人:“我们先暂停一下。”看向一旁的蒋垣:“把电视打开。”
除了外放的顾延之,此刻其他重要人物都在场。刘同、薛明涛……见老板这么说,都颇有兴致地看向墙面上的液晶屏幕。
正在报道新闻。
记者站在一幢辉煌的的酒店建筑楼下,神色郑重地报道着:“……今天下午,在这幢大楼上——北海盛庭酒店的会议厅里,会举行dg集团与倾城品牌的股权签约仪式。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五点,倾城品牌负责人仍然没有出现。我们还看到,酒店门口有抗议者,依旧举着各种标语,反对这次收购……”
林浅独立创建品牌,只有在座的几个人知道。这时跟她最熟的薛明涛先笑了:“我就知道!空城计啊这是,竟然直接把人给涮了!”
刘同也摇头失笑。
而厉致诚眸色浅淡地望着电视画面,没说话。
胆子好大。
一个新创立的小品牌,胆敢公开跟dg撕破脸。dg即使在走下坡路,封杀掉她还是轻而易举。
但厉致诚心中却生出淡淡的愉悦。
这女人肆意妄为,不过是仗着背后有他撑腰。
这时,记者的声音忽然高了几分:“……刚刚收到同事发来的消息,倾城品牌创始人已经回到霖市,现在就在机场。下面让我们把画面切换到机场……”
会议室里,所有人看得更专注了。
而厉致诚在听到“回到霖市”四个字时,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浑然一跳。寂静的眸色也变得更深。
终于知道回来了。
他放任自由的女人。
与此同时,在这城市的许多地方:街头的液晶广告屏下方、北海盛庭酒店楼下的抗议人群中、许多人的家中、爱达集团的办公楼中……以及媒体们刚要散去的dg新闻发布会现场,这个消息火速传开了。很多人看着电视,或者拿出手机、或者坐在电脑前,直接收看这一则劲爆的新闻。
就连查理斯和陈铮,都躲开媒体的抓拍,沉着脸站在工作间里,看着墙上的电视。
画面上出现机场航站楼。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亮洁的灯光照得航站楼的出入口分外清楚。远远就见一个女人,穿着藏青色大衣、踩着高跟鞋,戴着墨镜,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推着行李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几家媒体一拥而上。
“林女士、林女士!”
“请问您这次回霖市,是来跟dg集团签订股份协议吗?”
“为什么您刚刚才到,已经过了签约时间。是航班延误了吗?”
……
别问媒体怎么会知道她姓林,知道她这个时候回霖市。
当然是有人爆出了内幕消息。
否则此刻,怎么能把同样站在电视机前的查理斯和陈铮,气得一脸狰狞,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发抖。
“抱歉,林总不回答问题!”旁边的秘书表现得十分尽职尽责,想要将媒体驱赶开。
可这样万众瞩目的关头,记者们怎么肯走,灯光闪烁得越来越密集,只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在这样的混乱和期盼中,林浅忽的站住了,伸手让挡在自己面前的秘书和下属站开。
“没事,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女人的嗓音温和而礼貌,尽管依旧带着墨镜,却依然遮不住白皙漂亮的轮廓。她一身素雅但又不失光鲜地站在众人视线中,唇边带着微笑,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于是记者们瞬间一静。
然后爆发出更热烈地追问声和质疑声。
“您会将倾城品牌出售给dg吗?”一道响亮的声音问。
也是最敏感最重要的问题。
所有的镜头全对准了她。
而镜头之外,所有正看着新闻直播的人,也都等待着这个女人的答案。
夜色中,女人的墨镜映着浅浅的灯光,线条姣好的下巴看起来非常年轻。
她静默了一会儿。这静默令所有人的心更加紧悬起来。
而厉致诚看着画面里许久不见的女人。长发乌黑如瀑,身形娉婷玉秀。她在说什么,他反而不是很关心了。刚刚看着她从机场走出来,却仿佛已经看到这女人走回了他怀里。
之子于归,宜家宜室。
他微垂眼眸,端起桌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茶是蒙顶甘露,碧清微黄,唇齿留香。
“不会。”
清脆的女声,笃定的语气。
她的脸上甚至还泛起笑意,顿了顿,加重语气:“永远不会。”
在这一刻,许多人心中都安静下来。人的情绪,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听到这句淡淡的“永远不会”,人的心中,某种情绪却好像激烈地被煽动起来,开始在心中发酵。
聚集在酒店楼下的抗议者们,反应则更直接更激烈。他们欢呼着大笑着,扔掉手里的抗议牌,大声鼓掌。有人已经开始扬声喊道:“倾城!干得漂亮!”
而表现得更安静却更激动的,是数以千计的爱达员工们。曾经,林浅背叛爱达的消息,不知不觉就在众人间传开。有人根本不信,也有人半信半疑,还有人不了解林浅的,越想自然越憎恨。
可现在,他们已经清楚地看到。
就像林浅希望的那样。
机场,围成一圈的记者们显然也因为她的回答,有些骚动。
“那为什么之前跟dg集团约好签约呢?”有人问。
这种问题,林浅自然开始耍花腔了,笑了笑答:“商场上的事,有很多不确定因素,也有很多沟通上的问题。还有其他问题吗?”
“现在很多人成为倾城的忠实粉丝,追倾城的微电影广告笔追连续剧还狂热。”这次发问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林总,请问什么时候粉丝们能看到倾城广告的结局呢?”
这显然是个讨好的问题。
林浅也给了她一个特别大的笑容:“谢谢你告诉我,倾城粉丝们的热情。我很惊喜。第三集,也是结局……”她顿了顿,“就在今天,你们很快就会看到。”
这时,秘书和助手又开始驱赶记者:“好啦,谢谢各位,今天就这样。林总要回家了。”
林浅也礼貌地笑笑,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商务车。
“‘倾城’没有出售给dg,但是也没有加入中资箱包企业联盟!”又一道声音,更响亮地盖过所有人,“是打算一直保持品牌独立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正要上车的林浅,也停下了步伐。
镜头之外,很多人也屏气凝神。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也很尖锐。
表面是问她是否要保持品牌独立,等于是在问——这个近日来备受瞩目的品牌,是打算一直在中外资之战中,独善其身吗?
这个问题,也颇有攻击性。
林浅抬眸望去。
问的人是个胖胖的年轻人,看样子并不是记者,表情愤慨逼人。
应该是热烈拥护民族品牌的中坚分子。
这时,站得离林浅最近的记者,朝她递了个眼色,示意现在正在直播,是否要中断。
林浅却看着那个质问者,眉目沉静不变。
嘴角,再次露出甜美笑容。
“对于是否保持品牌独立性的问题……”她不急不缓地说,“如果是有实力的中资企业对我抛出橄榄枝……”
所有人几乎都被她卖的关子,引得心紧紧提了起来。
“……譬如爱达集团。”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那我只能说——欢迎入股。”
——
我要让所有人清楚明白地看到,我林浅根本不屑于做什么dg的奸细。
站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印象深刻。一定……要让他们看到。
大反攻的时候,我会回来。
就这么回来,还不够拉风。
爱达集团,欢迎入股。
……
厉致诚盯着画面中女人近乎肆意的笑容,心头已是阵阵激荡。而在在座的其他男人们看来又是如何呢?
诚然,林浅这样的言论,无疑是大为振奋人心——永远不会卖给dg,但是欢迎爱达人物——一下子就壮了这边的声势,以一种女人特有的傲慢方式。鼓舞人心的效果,堪比他们之前做的联盟广告。
但这位,到底是老板的女人,此刻言笑晏晏,单单说:“欢迎爱达入股。”落入这些知情的男人的眼里,怎么看怎么有示爱的意味。何况林浅的性格一向就豪放直爽、敢作敢当。
当然了,不光被示爱的厉致诚,他们爱达集团也很有面子。
其实吧,林浅回答这个问题纯属突发,完全就是随心所欲、牛气哄哄地答了这么一句。她完全就没忘男女感情、示爱方面想。
可是男人跟女人看问题怎么会是相同的?
于是,在座众人目光在电视机上停了停,忍着笑,有意无意都看向坐在正中的年轻老板。
而厉致诚眉目不动。只是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竟也缓缓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他承认自己被女人回归的方式深深打动了——
在所有人面前,她向他表达忠诚和爱慕。
以一种隐晦却热烈的方式。
厉致诚心中阵阵气血涌动。
那是这个女人每每带给他的感觉。每次为她怦然心动,每次因她求而不得。
他脑海中一个清晰的念头占据了所有——想要马上见到她。
将这个女人彻底拥入怀中。
这时,薛明涛“嗳”了一声。
原来刚刚采访完林浅后,新闻节目就结束了。
然后没有任何停顿,屏幕骤然黑下来。
中间弹出了四个字>——
“结局。
我不介意等待。只要最后等到的人,是你,就好。”
当屏幕跳转出这几行字时,街头的许多行人,几乎是同时屏住呼吸。
其实他们遭到的视觉和音效冲击,比厉致诚等人更明显。因为在街头和网络的转播里,在林浅讲完那句“欢迎爱达集团入股”后,画面就定格了。
然后没有任何过渡,屏幕骤然黑下来。
鼓声响起,倾城再现。
当然,这也是林浅安排好的。务求带来最大的冲击效果——冲击每一个人的心!
而此刻,很多人的心情,的确也跟随着“倾城”变化起伏着。刚刚还在为林浅的话语,愤慨激昂、振奋鼓舞。转眼屏幕一暗,却仿佛又进入了那个关于倾城品牌的缠绵悱恻的故事里。心情也变得怅然,变得安静起来。
万众瞩目、此刻倾城。
——
与前两集相比,这一集的整体画面、音乐,仿佛都带着一丝温柔的惆怅。
上海的东方明珠广场、摩天大楼……女孩一身职业装,拿着手机站在落地玻璃前,满脸疲惫:“我最近挺忙的,元旦不回来了。嗯……”
而后,屏幕分割为两个画面。
上面,是女孩背着包在上海紧张忙碌的职场里,奔来跑去;在窄小的租住屋里,想要换灯泡却从椅子上摔下来;抑或是她拿着手袋,站在衣衫鬓影、奢华精致的酒会中,与同事们巧笑倩兮,但当她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眉宇中却闪过一丝落寞。她拿出手机,想要拨出去,却又有人过来敬酒邀舞,只能将手机放回包里。
与此同时进行的,是下方的画面。
那个英俊清秀的退伍青年,依旧是那副冷峻干净的模样。他一个人骑着单车穿过镇上的小巷;一个人大晚上从办公室里离开,去吃碗街边的阳春面,掏钱时看到皮包;一个人去cs基地,穿着酷极了的迷彩,拿着枪望着夕阳,然后沉默转身离开。
……
画面一转,变成两个人在打电话。
“我下个月过生日,你能来看我吗?”她问。
“来。”他答得很干脆。
女孩忍不住笑了。
电话这头,他也笑了。夜色清幽,相思无尽。
可画面再一转,却是女孩一个人坐在租住小屋里,面前放着个小小的蛋糕。她不停地打男人的电话,却一直是关机、关机。她趴在桌子上就哭了,将手边的包推到地上,东西全掉出来,一室狼藉。
而画面另一侧,小镇下着滂沱大雨,学校的几面危墙摇摇欲坠。男人正与其他人冒雨修复着,同时保护其他小孩子离开危险区域。
“为什么不来看我?”她问。
“学校这边……”
她挂断了电话。
其实这段爱情,与许多人的爱情并无不同。她惊鸿一瞥,爱上了他。然而心动得越热烈,爱情也变得越脆弱。
因为最怕的是失去他。比起很多安稳的、为了爱而爱的人,这样的爱情,更容易从高高的悬崖上坠落。
字幕弹现:半年后。
女孩的衣着和妆容,看起来都精致老练了很多。她从一辆宝马车下来,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男人给她开门。
他将她送到楼下。
“跟我在一起好吗?我会给你一辈子安稳幸福的生活。”
女人看了他一眼。
那是看着非常令人心疼的一个眼神。
澄澈、悲伤、若有所思,隐隐泛着泪水。
不知她想起了谁?
此刻观看广告的人,心都被揪了起来。
而两人头顶,大厦上的液晶屏上,倾城的广告正在播放。那是一款纯红的背包,看起来精致轻盈,层层拉链错落分布,勾勒成奇异的妖娆线条。低沉的画外音正在响起:“倾城,只为她。”
画面没有拍女人的答复。
转眼她已上了楼。
走到家门口,她却愣住了。
门前放着个包裹。拆开后,她却发现是纯红的背包,看起来精致轻盈,层层拉链错落分布,勾勒成奇异的妖娆线条。
背包最外层的口袋里,塞着一封信。她马上打开,然后脸色就变了。
画外音同时响起,是那个那人的声音喜欢的东西。我说过要给你一个,今天终于做好了。”
画面上同时浮现虚影,是男人坐在家中,先拿起她的照片看了看,然后拿起一块柔软的红色布料,开始低头端详。
“这是军用材料,很轻。你背满东西,都不会觉得重。”
画中画快速闪转,是男人拿起几个军用包在比较,然后在那块红色布料上划线比较。
“这个口袋,你用来放钱包;这条拉链里……你放每个月都会用到的女性用品;这里放你的化妆品;这里是你在上海上下班用的票卡……”
“颜色你不必担心,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也不会掉色……你的房间总是很乱,平时不用的时候,这个包可以折叠成鸡蛋大小,不会占地方……”
女人伸手就捂住了脸。
“我也许不能给你太多,但是一定会给你我的所有。”他的嗓音低沉响起。
女人已经泪流满面,抓起包就朝楼下冲去。悲伤的音乐同时响起,是女孩在接头人潮中疯狂地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已经离去的身影。
……
画面骤然一闪。
又回到了那个梦一样的小镇,那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下。
这画面已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一切都是朦胧的。
男人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色长裤,眉目清冽。只是眉宇间,明显也沧桑了许多。他手里就拿着那个红色妖娆的背包,静静站在树下。
而女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怔怔凝视着他。
两人遥遥对望,仿佛初遇那天。
……
画面骤然全部收于黑暗。
字幕再次弹现:倾城只为她。
“jurher”
——
直至此刻,倾城的数万簇拥者们,才彻底明白这个品牌所寄予的情感和含义。
而在他们心中,有更复杂的情绪在涌动。
一方面,是惊喜。
一直以来,“倾城”都是以外观和品牌形象,换句话说,凭这个品牌里蕴含的这一则情感故事,打动了广大女性消费者。当然,它的包的实际用处,消费者也是能感受到的:轻盈、便捷、感觉很适合女性。
可官方却从未对其产品的功能,做过如此详细的解说。
直至今天的广告。
这就好像你以为你买一个东西,只因为它漂亮。可买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它的功能还如此强大。它是如此让你惊喜。
而另一方面,是激动。
刚刚林浅作为品牌创始人的一席话,还令大家心中热血沸腾。然后突然又转入这样一个凄美感人的爱情故事。最后,以男人奉献出最完美的一个女包,成为这个城市最好的风景结束。
明明是普通人的爱情,却已倾国倾城。
为爱情的感动,与爱国热情交织一起,竟然令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圆满和抚慰。
也许是因为,每一个普通人,都会有这样的梦:家、国、她,才是一切。
“加油!倾城!”
“加油!爱达集团!”
“加油!中国箱包!”
不知何处的广场上,开始有人此起彼伏的呼喊。最后那呼唤声,几乎都连成一片,震地动天。
……
——
夜色已经全暗下来。
路虎从爱达集团驶出,驶进春日缠绵而清冷的夜色里。短短一截路,却仿佛咫尺天涯。
终于到了别墅前。
车轮摩擦地面,稳稳刹住。厉致诚抬头,越过翠绿繁密的葡萄架,看到家中灯光橙黄明亮,已经有人回来了。
他还穿着上班时的白衬衣,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回来。迈开长腿,穿过葡萄架、踏上门前的台阶。
推开门。
迎面就闻到淡淡的茶香。往日冷寂寥落的屋子里,此刻处处是灯火温暖。她还没脱掉外套,一身风尘仆仆站在灯光下,双手像模像样背在身后,墨镜在手里一甩一甩,笑眯眯地转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微翘的红唇、如珠似玉的脸,无一处不似初识般纯净,无一处不好。
厉致诚人站在玄关,手还按在门把手上。冷峻挺拔的身形,仿佛还带着夜的湿冷。幽沉黑眸宛如夜空最动人的星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就这么凝视着她。慢慢地,也笑了。飘天文学小说阅读_www.piaotianx.com